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188节

  风从哪边来,灯在哪边停,哪条巷子里有人,哪间屋后只有草声没有脚步,他听得很清楚。

  前头有两盏灯正往这边压。

  左边断墙后有三个人,呼吸很轻,像是蹲着等。

  右边那条巷子空,只有一扇门在风里轻轻响。

  “右边。”陈谦低声道。

  许青一句都不问,直接带着周小满拐了过去。

  又转了两道巷,眼前出现一间半塌的酱坊。

  门板掉了一扇,院里堆满碎缸和发黑的酱泥,气味又酸又臭。

  后头还有一道矮墙,墙后连着一条更窄的夹巷。

  “进去。”

  几人猫进酱坊。

  陈谦先在门边听了几息,确认近处暂时没人,这才回身。

  许青把周小满按到一口破缸后头,自己也靠着墙坐了下来。

  她肩上的血还在渗,半边衣裳都湿了,脸色却比周老瘸死前稳得多。

  苏安喘得厉害,眼睛却亮得很,一直在看门、看窗、看后墙。

  周小满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陈谦扫了三人一眼,直接开口:“再这么带着她一起走,迟早会被翻出来。”

  许青抬头:“你想说什么?”

  陈谦道:

  “分开。”

  “她得藏,人不能太多。人越多,动静越大。”

  苏安立刻皱眉:“分开?这时候分开,不是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陈谦声音很平淡:“扎堆才死得快。”

  “他们现在找的是她,不是我们。与其四个人一起被堵,不如分成两路。”

  许青盯着他:“你带她走?”

  “不是。”陈谦摇头,“你带她藏。我去外头吸引注意。”

  苏安一愣:“你一个人?”

  陈谦道:“一个人动静小。况且这里只有我状态还好,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才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许青眼神一动,听出了点意思:“你要去祠堂?”

  “也许。”

  陈谦没正面答,只道:“镜子,白灯,这两样总得碰一个。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

  这话没错。

  苏安没再反驳,只是问了一句:“你引走人,我们怎么办?”

  “往更脏、更低、更湿的地方藏。”

  陈谦看了眼酱坊后墙:“先躲牲口棚、酱缸房、地窖、茅坑边。”

  苏安听得脸皮一抽。

  许青却点了点头。

  越臭、越脏、越不像人待的地方,反而越能压住活人气。

  陈谦蹲下身,给周小满理了理散开的腰束。

  动作很自然。

  像只是嫌她衣带松了会绊脚。

  指尖一翻,一枚纸符便悄无声息地贴进了她腰束夹层里。

  周小满浑身都在抖,根本没察觉。

  许青和苏安也没看出什么。

  陈谦站起身,声音压低:“我出去后,会先找机会吸引他们。”

  许青“嗯”了一声。

  苏安则勉强笑了一下:“你一个人当心。”

  陈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外头白灯正从两头巷子往这边压。

  再耽搁,就走不了了。

  “我先出去。”

  陈谦丢下这句,转身便往后墙去了。

  后墙塌了半截,他脚下一点,轻飘飘翻了出去,落地几乎无声。

  整个人一入夜色,转眼便没了影子。

  苏安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他真去引人了?”

  许青抬手把刀上的血抹在墙上,声音冷淡:“少废话,带着人走后面。”

  两人一左一右扶起周小满,很快也往酱坊更深处挪去。

  ……

  陈谦一离开酱坊,整个人便彻底沉进了夜里。

  没有许青拖着伤,没有周小满断断续续的喘,也没有苏安那点总叫人分神的心思。

  脚下的地、巷里的风、墙后的灯影、远近的脚步声,一下子都变得分明了。

  他先往祠堂方向摸。

  不是走主路,而是借矮墙、破屋、屋檐和废井边一路切过去。

  夜视技艺在这种地方就是他的主力。

  别人眼里模糊一片的暗巷,在他眼里却能看清个所以然。

  哪里有断墙,哪里有狗洞,哪里有白布垂着,哪里有灯影一闪,几乎全落在他眼里。

  听觉也一样。

  远处一盏白灯刚停,他便知道那巷口有人。

  左边风里裹着纸灰,说明那边刚有人走过。

  陈谦一路穿行,当然也不忘到处点个火,吸引一下注意力。

  很快便摸到了祠堂后屋附近。

  后屋那扇门仍半开着。

  门里灯火昏黄,那面镜子还立在那里,高脚凳、红漆箱、白衣、牌位,全都没挪。

  陈谦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沿着屋后绕了一圈,又摸到祠堂前院檐下,远远看了眼主屋前挂着的白灯。

  前头的灯更大,罩更厚,灯火却比后屋那盏沉。

  镜子和白灯,哪一个更像那件东西?

  陈谦并不确定。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喝。

  不是喊人。

  有人在骂:“后头烧起来了!快去压火!”

  他指尖一捻,一只纸蝶悄无声息从袖中飞出,贴着祠堂后头那堆干草、旧纸扎残骸一撞。

  “砰。”

  闷响极轻。

  一点火星亮起。

  几息之后,细烟便冒了上来。

  陈谦转身又走,去点下一处。

  草棚、废屋、挂白布的破院、堆着旧灯罩的偏房……他不烧大火,只烧能引人看的小火。

  火头一起,白灯便得分人去压,搜人的网也就得跟着乱。

  快一个时辰。

  陈谦一边引火拖延,一边找东西。

  可越找,越难判断。

  后屋的镜子邪得厉害。

  白灯也不干净。

  偏房里甚至还有一架没扎完的灯骨,外糊白纸,里嵌发丝,怎么看都像那件“特殊物”的胚子。

  可这村子到处都怪。

  怪到每一件都像真的,每一件又都像障眼。

  陈谦没轻举妄动。

  就在他再次折回祠堂后屋窗外,想再看一眼那面镜子时,忽然一紧。

  而是一丝极细、极轻的感应,像有什么原本贴着他气机的东西,猛地断了。

  陈谦脸色瞬间沉下去。

  纸符。

  他留在周小满腰束里的那枚纸符,毁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村后偏北那一片酱坊和废屋的方向。

  那边没有火。

  光却比刚才多了。

  像有人已经围了过去。

  陈谦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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