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稳,但透着一丝绝望:“继续跑?”
“不。”
陈谦摇头,胸口那股灼纸般的疼让他很难受。
他强行将痛楚咽了回去。
“再这么跑,不仅跑不出村子,而且我们的体力会先耗尽。两条腿,跑不过那些不知道疲倦的怪物。”
周老瘸捂着腿,脸色灰白:“那怎么办?”
“藏。”
陈谦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一出口,许青和周老瘸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明白了。
从他们把周小满带出棺材、突破义庄大门的那一刻起,这个考核副本的底层逻辑就已经改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寻找”。
而是“护送与存活”。
这是一场猫和老鼠游戏。
“找地方落脚。”
陈谦肩背仍紧绷着,手中刀一滴一滴往下淌血,“这村子里所有开着门、亮着灯、看着像能躲的地方,都不能去。”
“他们现在不怕我们跑。”
“他们怕的是我们把人藏起来,他们找不着。”
周老瘸喘着粗气,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凝色。
“不错。”
“藏人。”
苏安脸色发白,小声道:“藏得住吗?这么多人……”
许青冷冷看了他一眼。
“藏不住,就死。”
没有人再多问。
因为他们都知道,许青说的是实话。
陈谦大步上前,没有理会周小满的颤抖,一把将她扛到了肩上。
再不走,就真要被堵死在这儿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村庄后方,那是一片最黑、最破败的荒屋群。
一半已经坍塌,残垣断壁连着废弃的井巷、矮墙和恶臭的猪圈。
那里环境最复杂,气味最杂乱,是绝佳的藏身与周旋之地。
他们已别无选择。
“跟紧我,接下来由我带路。”
“掉队了,没人会去救你。”
陈谦低喝一声。
许青提刀跟上,神色狰狞,在这环境下那两道疤痕就更显恐怖。
周老瘸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跑得极苦。
苏安则紧贴在最后。
夜风吹过,坡上的荒草齐齐伏低。
身后,义庄和村子里的念词声连成了一片。
夜色发红。
白灯如潮。
而他们剩下的唯一任务。
想尽一切办法,和周小满一起藏起来。
挨到鸡鸣前!
第159章 鸡鸣声前
臭。
臭到连人味、血味和药味都能压过去。
“进去。”陈谦压低声音,“别碰门,别碰墙,别出声。”
许青最先把周小满塞进石槽后头,又顺手拽了把枯草盖上去。
苏安动作倒不慢,也跟着缩进阴影里。
周老瘸扶着断墙刚一坐下,便闷哼了一声,整张脸都白了两分。
血流得更多了。
“把腿给我。”许青压着嗓子说。
周老瘸咧了咧嘴:“你还会治活人?”
“伤口和尸口,本就差不多。”许青蹲下身,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直接一刀划开他裤管。
那伤口边缘果然已经发青发黑,像是有东西顺着血在往里钻。
苏安看了一眼,脸色更差。
“这不像普通刀伤……”
“不是刀。”周老瘸喘了口气,咬着牙笑了笑,“是那守棺婆娘的剔骨刀,上头掺了尸秽,还带点东西。”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明显沉了一下。
许青眉头微皱,指尖一按伤口周边,里头竟有一丝细微的拱动,像有极细的线虫在皮肉下慢慢钻。
苏安倒吸一口冷气,往后缩了半步。
“虫?”
周老瘸脸皮抽了抽:“我方才砸出去那包红粉,就是这东西磨出来的……她刀上也有。沾血就活,专往骨缝钻。”
许青没再多问,反手从发间抽出银针,在伤口周围连落三针,先封住血和走秽的几处窍门,随后刀尖一沉,竟直接挑开了那片黑青皮肉。
周老瘸身体猛地一绷,额头汗一下冒出来,却硬是没叫。
刀锋一翻。
一条细如红线的东西被挑了出来,在刀尖上疯狂扭动。
那东西真像虫,通体半透明,尾端却泛着乌色。
许青不声不响,直接将其钉在地上,一脚踩烂。
随后从怀里扯了块干净些的布,把周老瘸腿包紧。
她冷声道:“再拖下去肯定会没命。”
周老瘸喘着气笑了一下。
“老头子知道。”
“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陈谦站在猪圈塌墙边,没回头,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白灯晃动的纸罩声、鞋底踩过干土的沙沙声、有人低低念词的气音……全都在往他耳里灌。
村民已经追到坡边了。
可他们没有乱搜。
没有叫骂。
甚至没有分头翻屋。
他们只是提着白灯,一排一排地从坟坡往下走,每过一处拐角、每过一间废屋,便会有人停下,将灯举高,对着墙、井口、门缝、甚至地上的水洼照上一照。
周小满缩在草堆后头,听见外头那一阵阵越来越近的低念,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她眼神还是涣散的,可一听见白灯摇动的细响,就会本能地往阴影更深处缩。
她声音发干:“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陈谦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在说什么?”
周小满眼神颤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回忆,又像是在抗拒回忆。
“祠堂后屋……那面镜子……他们让我坐在镜前,不让我低头,不让我闭眼……”她喉咙里滚出一点嘶哑的哭音,“他们说,先照灯,再照镜,照完我就不是我了……”
周老瘸一边喘,一边低声接道:
“灯照影,镜认面。”
他说到这儿,浑浊眼珠子抬起来,看向陈谦:“你若问我,这村里最像‘特殊物’的东西,八成就是那面镜。”
“白灯也有古怪。”许青补了一句。
陈谦没说话。
哪个更像那件“特殊物”,现在还不好说。
外头的脚步声更近了。
有人已经走到猪圈外头那道残墙边。
白灯光在墙缝外一晃,像有一张死人脸贴着墙根滑过去。
苏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老瘸也闭上了嘴。
只剩周小满喉咙里还带着一点抑不住的颤意。
陈谦抬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下一瞬。
猪圈外传来一道很轻的男童声音:
“娘,我闻见了。”
声音稚嫩,甚至还带着笑,像谁家小孩夜里淘气,指着某处在说悄悄话。
紧接着,是个女人低低的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