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走进柜台,取出一对早已折好的纸人。
那是他练习【扎纸灵术】时的随手之作,虽然没有注炁,但手法极其精湛,栩栩如生。
“这对如何?”
“好……好……”
妇人看到那纸人,眼泪又下来了,颤抖着掏出铜板放在桌上。
送走这对夫妇,陈谦看着桌上的铜板,心情有些复杂。
这生意,竟然是因为死人多才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愈发诡异。
陈谦的扎纸铺,生意竟然出奇的好。
他那一手精湛的扎纸手艺,尤其是纸人点睛之后那种似真似幻的神韵,稍微一对比便能看得出他家的本事。
但让他更眼红的,是隔壁。
隔壁棺材铺里,推刨子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几乎没停过。
那独眼老头孙掌柜,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一口口薄皮棺材被拉走,一锭锭银子流进来。
“这才是暴利啊。”
陈谦站在门口,看着隔壁进进出出的人流,心中盘算。
扎纸毕竟是小道,一副纸人才几十文钱。
可一口棺材,少说也是几两银子起步。
而且,买棺材的人,肯定也需要扎纸。
“这不就是现成的客户流吗?”
陈谦眼睛一亮。
与其在这里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搞个“产业联盟”。
趁着中午没什么人的空档,陈谦提了一壶好酒,两斤猪头肉,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隔壁的棺材铺。
铺子里全是木屑的味道,混合着一股陈年的阴气。
独眼老头孙掌柜正光着膀子,在一口尚未完工的棺材上刷漆,那只独眼浑浊而冷漠,看人的眼神像是在量尺寸。
“孙掌柜,歇会儿?”
陈谦笑着将酒肉放在那口棺材盖上,也不嫌晦气。
孙掌柜停下手中的活,瞥了一眼酒肉,又看了看陈谦,嘶哑着嗓子道: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老街坊喝两口?”
陈谦打开酒封,酒香四溢。
孙掌柜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客气,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那股子阴沉劲儿稍微散了点。
“好酒。”
“孙掌柜最近生意不错啊。”
陈谦自己也倒了一杯,随口说道:“我看来拉棺材的不少?”
“死人多了,棺材自然好卖。”
孙掌柜抓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都是些横死鬼,怨气重,得用柳木棺材压着,不然容易起尸。”
“横死?”陈谦目光微闪,“是被掏空了的那种?”
孙掌柜动作一顿,那只独眼深深地看了陈谦一眼:
“你知道的不少。”
“听人说的。”陈谦笑了笑,“我就是个扎纸的,赚点死人钱。”
说到这,陈谦图穷匕见,搓了搓手,一脸“市侩”地凑近了些:
“孙掌柜,你看啊,咱们这也算是同行。”
“来你这儿买棺材的,多半也得买纸钱、纸人、纸马。可他们买完棺材还得去别处跑,多麻烦?”
“不如这样……”
陈谦指了指自己隔壁的铺子:
“咱们合作一把?以后来你这儿买棺材的,你顺嘴提一句我的扎纸铺。若是成了,我分你两成利。”
“一条龙服务,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嘛!”
孙掌柜愣住了。
他在这西市干了三十年棺材,见过哭丧的,见过砍价的,就是没见过拿着酒肉来谈“做大做强”的。
这年轻后生,看着斯文,但这做生意的路子……够野。
“两成?”孙掌柜眯起独眼。
“三成!”陈谦咬牙,“不能再多了,那是我的血汗钱。”
孙掌柜盯着陈谦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成交。”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口还没上漆的薄皮棺材:
“这口棺材,是给城南那个小学徒定的。那家人穷,还没买纸活。你现在就可以去推销推销。”
“不过……”
孙掌柜压低了声音:
“小子,看在酒肉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最近少出门,最近西城可不太平。”
第140章 大瓦巷,缝尸人
孙掌柜那句“最近少出门”说得轻描淡写,但配上他那只独眼里闪过的浑浊光芒,让陈谦心中微微一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又给孙掌柜倒了一杯酒:
“孙掌柜这话说的,我一个扎纸的,白天开铺,晚上回屋,能有什么不太平?”
孙掌柜接过酒杯,却没有喝,那只独眼盯着陈谦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年轻人,你当我是在吓唬你?”
他指了指门外那条昏暗的巷子:
“这西市啊,看着热闹,背地里的事儿多了去了。我在这干了三十年棺材,什么死人没见过?可像这回这样的……”
孙掌柜顿了顿,压低声音:
“死的这几个,我全都经手了。”
“寡妇那个,是我去收的尸。孤儿那个,棺材是我打的。昨儿个那个小学徒,那口薄皮棺材你也看见了。”
陈谦眉毛一挑:“那您老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孙掌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见过被掏空的人吗?”
陈谦沉默了一瞬。
他见过。
在临江,在牛首村,那些被发鬼和剥皮怪撕碎的人,比这惨多了。
但掏空的,还是头回见。
但这话不能说。
他只是摇了摇头:“没见过。听着怪瘆人的。”
“瘆人?”孙掌柜嗤笑一声,“你是没见过那场面。”
他灌了一口酒,语气变得飘忽起来:
“我干这行也好些年头了,见过的横死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被砍头的,被勒死的,被淹死的,被火烧的……什么惨状都有。”
“可这几个人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陈谦追问。
孙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伤口太整齐了。”
“不是野兽撕咬,也不是钝器砸烂。那些切开的皮肉,边缘齐整得很,像是用极锋利的刀划开的。而且……是活人时候划的。”
“你怎么知道是活人?”陈谦问。
“血。”
孙掌柜独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死人身上划一刀,血是淤黑的,流得慢。活人身上划一刀,血是鲜红的,往外喷。”
“那几个人的腹腔里,全是干涸的血块。那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开膛的。”
陈谦眉头微皱。
活人开膛,取走内脏。
这比杀人越货残忍太多了。
“第二呢?”他问。
“第二,切口的位置太刁钻了。”
孙掌柜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
“剖开肚子取五脏,不是随便划一刀就行的。不懂行的人,一刀下去,肠子肚子搅成一团,根本没法完整取出来。”
“可这几个人的尸体,我看了,五脏六腑是被整副摘走的,连着那些筋膜血管,干干净净。”
“这是练过的人做的。至少……是对人体极熟悉的人。”
陈谦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仵作?大夫?
“第三呢?”他继续问。
孙掌柜却没有再说第三,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