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146节

  周铁闻言,并未露出惊讶或嘲笑的神色,反而脸色一肃,目光变得凝重。

  他盯着那滚滚东逝的浊浪,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

  “先生好眼力,不愧是门内之人。您没看错,这水底下……确实热闹得很。”

  “哦?”陈谦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周铁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驱寒辛辣的酒气喷出。

  他指着这茫茫江面,沉声道:

  “陈先生久居临江,见惯了清澈的沧澜江,可能对这淮水不太了解。这淮水,自古以来就是条‘吃人’的河。”

  “您看这水色,黄中带红,浑浊不堪。老一辈的艄公都叫它‘黄泉汤’。”

  “这几百年来,大乾虽然定鼎,但这片土地上什么时候缺过死人?天灾、兵祸、瘟疫……每逢乱世,这淮水就是最大的乱葬岗。上游漂下来的尸体,多的时候能把江面都堵住,像下饺子一样。”

  周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继续说道:

  “死的人多了,怨气就散不掉。这江底的淤泥里,不知道埋了多少层白骨。日积月累,阴煞之气郁结在水底,化作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稀奇。咱们巡天卫的案卷里,关于这淮水‘水猴子’、‘尸煞’拖人下水的记载,那可是数不胜数。”

  陈谦听得心中微凛。

  刚才那只东西,或许就是在这无尽怨气中诞生的某种“水猴子”或“水怪”。

  “既然如此凶险……”

  陈谦看向脚下的官船,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在风浪中飘摇的船,疑惑道:

  “那为何这些怪物不直接掀翻船只,以此为食?刚才那东西的体型,若是发难,这艘船恐怕也经不住几下折腾吧?”

  周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指了指头顶,语气中透着一股大乾武人的傲气:

  “它敢吗?”

  “陈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过了这淮水,就是京畿重地,是天子脚下!”

  “当今圣上虽然年幼,但大乾的国运还在!这方圆千里的地界,皆被皇道龙气所笼罩。”

  “咱们这船,是朝廷的官船,挂的是官旗,船身龙骨里还嵌着钦天监加持过的‘镇水符’。”

  说到这,周铁拍了拍栏杆,发出“砰砰”的闷响:

  “只要是在这官道水路上,只要是挂着官旗的船,借着朝廷的威势,那些水底下的东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给老子盘着!它们敢动一动,那就是触犯天威,自有天雷地火去收拾它们!”

  “这就是规矩!阴阳两界,既然是大乾的天下,就得守大乾的规矩!”

  陈谦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这就是所谓的“势”。

  国运压制,皇权镇邪。

  怪不得刚才那东西只是窥视,却并没有发动攻击。

  它忌惮的不是船上的人,而是这艘船背后所代表的庞大意志。

  “不过……”

  周铁的话锋突然一转,眼中的傲气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阴霾与警惕:

  “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它们不敢动官船,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掀翻大船吃人,但这并不代表这淮水就太平了。”

  “每年死在这水边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上千。”

  他指了指江岸边缘那些芦苇丛生、水流平缓的回水湾,压低声音道:

  “那些东西精得很。它们不敢硬碰硬,就玩阴的。”

  “它们会制造幻象,在迷雾里变出美女、金银,引诱那些定力不足的船客自己跳下去。或者在岸边扮作落水者呼救,等好心人去拉,这一拉,就被那一身怪力的水鬼给死死拽进淤泥里,成了替死鬼。”

  “还有些渔民,晚上起夜撒尿,哪怕是在自家的船尾,往往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就没了影。等人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里全是泥沙,眼珠子都被鱼虾啃空了。”

  周铁看着那浑黄的江水,仿佛看透了水面下的森森白骨:

  “在这京城地界混,最怕的不是明火执仗的强盗,而是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时刻盯着你犯错的阴祟。”

  “它们就像是这京城官场里的暗箭,明面上歌舞升平,皇恩浩荡,可只要你脚下一滑,踩空了半步……”

  “下面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无数张嘴等着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陈谦听得心中一凛。

  周铁这番话,说的是水,指的却是即将到达的上京城。

  此时,天色更加阴沉,江风呼啸。

  在那风浪声中,陈谦隐约听到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拍打声,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掌在拍击船底的木板。

  仿佛那些水底的东西正跟随着船只一路前行,它们在等。

  等着船上的人打盹,等着灯火熄灭,等着有人因为好奇探出头去……

  “起风了。”

  陈谦紧了紧衣领,转身走回船舱。

  “是啊,起风了。”

  周铁看着远处,喃喃自语:

  “这上京城的风,从来就没停过。”

第136章 驻地

  官船靠岸时,已是午后。

  码头远比临江要繁忙百倍,巨大的楼船如山岳般停靠,数不清的脚夫如同工蚁般穿梭其间,喧嚣声汇聚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此地离上京城只有两三日距离。

  陈谦背着那个不起眼的大竹篓踏上青石板,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身后,周铁正在和码头的管事交接。

  赵远山站在一旁,脸色比昨日好了些。

  “陈先生,这边走。”

  周铁办完手续,领着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并未向上京城方向驶去,而是越走越偏,最终穿过几条肃静的街道,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却格外低调的府邸前。

  门口立着两尊石雕的猛虎,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进出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步履沉稳,目光锐利,腰间别着制式的佩刀。

  周铁亮出腰牌,守门的兵卒验过之后,恭敬地侧身让行。

  “这是我们一处驻地。”周铁边走边介绍,“今夜你们先在后院歇一晚,明儿一早,会有专门的人来问话。只是例行公事,把临江的事说清楚就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别紧张,走个过场而已。”

  周铁将两人带至一处后院内。

  两间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

  周铁安排妥当后,便匆匆告辞,说是要去复命。

  陈谦把竹篓放在墙角,掀开盖子。

  大米第一个探出脑袋,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叽叽两声:

  “大个子,是不是到了?这里好闷呀!”

  陈谦将他们放出来透透气,这一连十几日也确实把他们给闷坏了,但是比之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吃的好,鼠鼠们的体重都圆润了一圈。

  陈谦关上盖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穿着巡天卫服饰的人走过,步履匆匆。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喝声,像是有人在练功。

  他正要关窗,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陈先生?我是周大人派来的,给您送饭。”

  陈谦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杂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

  “多谢。”

  陈谦接过食盒,道了声谢。

  那杂役却站着没动,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瞟了一眼。

  正好看见几只肥滚滚的老鼠在地上溜达。

  “哎哟!”他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这,这怎么有老鼠?”

  大米它们也被这声惊叫吓着了,嗖嗖几下蹿回竹篓里,只露出几只小脑袋,警惕地盯着门口。

  陈谦侧身挡住视线,神色不变:“养着玩的。”

  “养……养老鼠玩?”那杂役嗤笑一声,“您这癖好可真够稀罕的。”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往陈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上瞟,又看了看屋里的鼠鼠,嘴角微微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您慢用。”他敷衍地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就和院子里另一个杂役碰上了。

  两人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隐约传来几声嗤笑。

  “乡下来的,养老鼠玩……”

  陈谦站在门口,把那几句飘进耳朵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没吭声。

  等那两人走远了,他才关上门,把食盒放在桌上。

  大米从竹篓里探出脑袋,小眼睛里满是愧疚:“大个子,是不是我们给你丢人了?”

  陈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大米的脑袋:“瞎想什么,你们可比那些人强多了。”

  大米眨眨眼,没太听懂,但见陈谦笑了,也跟着叽叽两声,尾巴甩得欢快。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陈谦刚洗漱完,周铁就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眼底有些血丝,显然昨晚没怎么睡。

  “陈先生,走吧。”他声音有些沙哑,“那边来人了。”

  陈谦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赵远山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出来,冲他拱了拱手。

  三人上了马车,一路往城北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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