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小辈。”
“你是如何在那等绝境下活下来?甚至还能等到我军救援的?”
“别跟本将说什么运气。”
敖旷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暴增十倍。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撒谎是最愚蠢的行为。
但真话更不能全说。
必须九真一假。
“回禀将军。”
陈谦缓缓直起腰,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它不是没吃我。”
“它是……吃不下。”
“哦?”敖旷眉毛一挑,“细说。”
陈谦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伸出手,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扣子一颗颗崩开,露出了那具略显单薄、苍白如纸的胸膛。
乍一看,除了肤色惨白得有些不正常外,这具躯体似乎并未受什么致命伤,甚至连之前战斗留下的疤痕都淡了许多。
“请将军过目。”
陈谦坦然地挺起胸膛,眼神中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平静。
“嗯?”
敖旷那张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陈谦面前,那只布满老茧、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了陈谦的胸腹之间。
入手冰凉,毫无体温。
随着他手掌微微用力下压。
“沙沙……沙沙……”
陈谦的体内,竟然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那是纸张在相互挤压!
敖旷的眉头瞬间锁死。
在他的感知中,手掌之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触感。
没有肝脏的柔软,没有胃肠的蠕动,甚至连肋骨的触感都变得像是坚硬的纸板。
除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这具身体的内部,已经彻底空了。
“内脏纸化,竟然还有生机……”
敖旷收回手,沉声道: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谦惨然一笑,缓缓合拢衣襟:
“将军。”
“十日前,我误入黑山。他们没杀我,却在我心口种下了一道印记。”
“祭坛之上,那前朝逆党的残魂想要夺舍我这具肉身。”
“可它刚一钻进来,印记就发挥了效果。”
陈谦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心口,继续说道:
“黑山李家世代镇守那逆党,他们的手段,天生就是为了克制那孽龙的。印记为了护住‘容器’,将我的五脏六腑瞬间同化成了这种不阴不阳的纸躯。”
“那逆党残魂嫌弃这具‘死人’身子,骂了几句晦气,便被迫退了出去,转而夺舍了旁人。”
说到这,陈谦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悲凉:
“两虎相争,我这只蝼蚁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这身体……也彻底废了。”
“那道印记在耗尽力量后也消散了,只留下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烂摊子。”
大帐内一片死寂。
赵远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只知陈谦有手段,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凶险的博弈。
敖旷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眼中的精光闪烁不定。
“化灵为纸……”
敖旷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凝重:
“李家的‘化纸封灵之术’……这等阴毒的手段,果然只有那帮疯子才使得出来。”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陈谦,眼中的怀疑已去了九成。
这等诡异的身体状态,做不了假。
全天下除了那帮家伙,没人能弄出这种既恶心又精妙的杰作。
“原来如此。”
敖旷点了点头,语气中竟多了一丝惋惜:
“看来你是被那黑山李家当成了重要棋子,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反而帮你挡了一劫。”
“你没撒谎。若非这纸躯挡灾,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陈谦心中大石落地。
李承运的存在那是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但他这具破败的身体是做不了假的。
用黑山李家的印记来解释这一切,既合理,又能博取同情。
“陈先生受苦了。”
敖旷看着陈谦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难受。
他原本还想拉拢陈谦,但看到这副短命鬼的样子,心思也就淡了。
这人虽然有些手段,但这身体废了。
“将军,陈先生为了临江百姓,落得如此下场,还请将军……”
赵远山拱手求情。
“本将赏罚分明。”
敖旷挥了挥手,打断了赵远山的话:
“他及时识破逆党阴谋,以及在城中的周旋,确实为我军争取了时间。”
他看着陈谦,沉声道:
“可愿同我回上京城!”
“那里有天下最好的医师,也有无数奇人异士。或许……能找到解决你这纸躯之患的法子。”
陈谦略作思考。
上京城,那是大乾王朝的心脏,也是这世间最大的名利场与绞肉机。
若是全盛时期,去见见世面倒也无妨。
可如今去到上京城,到底是好是坏,尤为可知。
“报!!!”
一声急促且高昂的通报声,如利箭般刺破了帐内的宁静,硬生生打断了陈谦的思考。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传令兵疾步冲入,单膝跪地,神色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敬畏:
“启禀将军!”
“营门外有人求见!”
敖旷眉头微皱,有些不悦:“没看本将正在议事吗?什么人还要本将亲自去迎?”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说道:
“来人自称……太一法门!”
第125章 师姐
“太一门人?”
陈谦心中狂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线。
正愁这副半死不活的纸躯只能撑两个月,不知该去何处寻求解法,没想到这救命稻草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那日见到的王守一,虽然只是下了一盘棋,并未直接插手永王之事。
但若非他指出的那条路,自己早就因为畏惧牛首村的凶险而裹足不前,根本遇不到李承运。
后果如何,殊难预料。
或许此刻自己也和这满城的冤魂一样,烂在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了。
“快请!”
敖旷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多时,帐帘掀开。
一阵清风随着来人卷入帐内,驱散了几分沉闷的血腥气。
走进来的,竟是一名年轻女子。
她并未穿着道袍,而是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腰间束着流云带,勾勒出盈盈一握如柳般的腰肢。
虽然面容白皙姣好,唇若点朱,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姿飒爽。
背负长剑,步履生风,好一个巾帼红装。
“咦?”
敖旷见了来人,脸上那股肃杀的威严竟瞬间融化,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
女子上前一步,虽是江湖儿女打扮,行的却是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脆悦耳。
“辞镜见过敖叔叔。敖叔叔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当年那个整天缠着您学‘虎啸拳’的野丫头了?”
敖旷大笑,眼中满是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