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山当机立断,带着陈谦和剩下的赵家精锐转身就跑。
“嘻嘻……跑得掉吗……”
身后传来鬼婴尖锐的笑声。
众人冲入密道,一路狂奔,试图甩开追兵。
然而,情况却越来越不对劲。
出了密道,无论他们怎么变幻路线,怎么利用复杂的地形,身后的东西总是能跟得紧紧。
“滚开!”
赵远山怒吼连连,九环大刀舞成一团银光。
双灯境的实力在此刻展露无遗,那些普通的行尸和纸人根本近不得身,被他砍瓜切菜般劈碎。
但是,敌人太多了。
而且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赵远山,而是躲在人群中间的陈谦!
一只从墙头扑下来的尸傀,宁愿被赵远山砍掉半个肩膀,也要伸出爪子去抓陈谦的衣角。
一根从地缝里钻出的黑发,无视了周围的所有人,直奔陈谦的脚踝。
“该死……”
陈谦一刀斩断那根黑发,脸色阴沉如水。
是他身上的印记,在指引着这些邪祟!
虽然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可他满心希冀靠人多能有机会脱身,但还是挡不住现场的事实!
他就是那个移动的靶子!
再这么跑下去,不仅甩不掉追兵,还会把赵远山这支生力军活活拖死在半路上。
“呼……呼……”
众人杀出一条血路,躲进了一处废弃的磨坊暂歇。
赵远山喘着粗气,身上也挂了彩,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追兵,咬牙道:
“真是邪了门了,这些东西怎么跟长了狗鼻子一样,甩都甩不掉!”
陈谦靠在磨盘上,看着身边仅剩的十几名赵家精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再一起走了。
“赵大人。”
陈谦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目标太大,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必须分兵!”
“分兵?”赵远山一愣,“这时候分兵,岂不是被各个击破?”
“不。”
陈谦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印记的事,而是快速说道:
“我去引开它们的主力。大人您带着剩下的人,去和他们汇合。”
“记住,路上若是看到那种红布神龛,见一个砸一个!那是阵法的节点,毁了它们,可能有点作用!”
“那你呢?”赵远山皱眉。
“我自有脱身之法。”
陈谦说着,从怀中掏出了那个乌黑的定天罗盘。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罗盘,然后将其郑重地塞到了赵远山的手中。
“赵大人,此物乃家师信物,有趋吉避凶之能。”
“您汇合了人马之后,不要乱跑,跟着这罗盘指针的方向走!”
“指针所指之处,便是生门所在!”
赵远山捧着罗盘,感受到上面温润的触感,心中莫名一颤。
他看着陈谦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位即将赴死的死士。
“陈先生……保重!”
赵远山不再矫情,重重一抱拳:
“若能活过今晚,赵某必定和你好好喝上一杯!”
“走!”
陈谦大喝一声,猛地推开磨坊的后门,主动暴露在追兵的视线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在那边!追!”
果然,那些原本围困磨坊的邪祟,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瞬间放弃了赵远山等人,发疯一般朝着陈谦追去。
赵远山看着陈谦远去的背影,眼眶微红。
“义士啊!”
他咬了咬牙,低吼道:
“兄弟们走!砸神龛!杀出去!”
第117章 人间炼狱,祭坛开始
陈谦的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猫,在错落的屋脊上狂奔。
身法被催动到了极致,脚下的瓦片在他踏过的瞬间纷纷碎裂。
在这寂静的深夜,这动静大得惊人,足以惊醒梦中人。
然而,太安静了。
没有犬吠,没有被吵醒百姓的咒骂。
仿佛都已经睡死一般!
但下一刻,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等待他的都是绝路。
东方,三名手持强弩的黑衣人占据了制高点,弩箭封锁了所有的跳跃路线。
西方,巷弄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尸傀,它们仰着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屋顶,伸出的利爪如同枯树枝般狰狞。
南面和北面,更有数道人影,声音正在飞速逼近。
那是之前在县衙见过的几个武馆教头,此刻却成了围猎他的猎犬。
“天罗地网……”
陈谦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座最高的酒楼屋顶上,环顾四周。
天上地下,除了那轮猩红的血月,再无一丝生路。
他引走了追兵,给赵远山争取了时间,但这代价,却是将自己彻底送进了虎口。
“罢了。”
陈谦缓缓松开了紧握长刀的手,他知道,再跑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在这个距离,他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那股浓烈属于发鬼的腥臭味。
“嘻嘻……抓到你了,小老鼠。”
一道阴冷湿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谦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浑身被黑发包裹的邪祟发鬼,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的屋脊上。
它四肢着地,像是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
那张脸上早已没有了五官,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嘴巴,无数根湿漉漉的黑发从里面探出来,在空中狂乱舞动。
“不跑了?”
怪物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失望猎物的放弃。
它缓缓爬向陈谦,那些黑发如同触手般在地板上蔓延,所过之处,瓦片上留下一道道粘稠的水痕。
陈谦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它。
直到那怪物爬到他面前,直立起上半身。
“嘶溜”
一束粗壮的黑发猛地探出,像是一条滑腻的舌头,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死气,重重地舔舐过陈谦的脸颊。
冰冷、粘稠、恶心。
那种触感让陈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有呕吐,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乖孩子……王爷会喜欢你的……”
怪物发出一声满意的低语。
下一瞬。
“哗啦!”
漫天黑发暴涨,如同一张黑色的巨网,瞬间将陈谦整个人包裹在内。
发丝勒紧,甚至勒进了皮肉里,陈谦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条毒蛇缠绕,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眨眼间,他便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人蛹,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以此来维持呼吸。
“走咯……去赴宴咯……”
怪物发出一声尖笑,也不见它如何用力,那无数根头发便托举着陈谦这个“人蛹”,身形一晃,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向着城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路颠簸。
陈谦被迫以一种极为屈辱的姿态,被怪物“运送”着穿过半个临江县城。
借着这唯一的视角,他看清了此刻临江县的真容。
如果说之前只是暗流涌动,那么现在,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原本繁华的街道上,此刻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泥泞。
那是血。
那是混杂了泥土和各类身体器官的血肉泥潭!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到了实质化的地步,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吸进了一口铁锈渣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街道两旁,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