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运附身的状态瞬间不稳,张龙的身体剧烈抽搐,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下三滥!”李承运怒骂。
“这也是本事!”
陈谦眼神冰冷,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弃了防守,合身扑上,手中长刀反握,将全身的心火、气力、杀意全部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破锋八刀!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李承运勉强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张龙这具肉身的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劈得膝盖一软。
还没等他站稳,陈谦的第二刀、第三刀已如叠浪般接踵而至!
刀光如浪,快成了残影。
陈谦根本不给对方换气的时间,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了一线。
李承运被打得节节败退,每接一刀,身体就剧烈震颤一次,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
可陈谦每挥出一刀,搏杀便跳动一分,破锋八刀便跳动一分!
一刀重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师傅!你在干什么?这就是你的本事?太招笑了!”
陈谦一边疯狂挥砍,一边想以话语乱其心神。
李承运空有宗师般的意识,但在这具被粉末迷了眼的身体里,根本施展不开!
“噗嗤!”
刀光一闪而逝。
长刀精准无比地砍进了张龙的脖颈,卡在了脊椎骨上。
鲜血喷涌。
张龙的身体软软倒下,李承运那阴冷的意识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陈谦喘着粗气,抽出长刀,甩了甩虎口的血。
陈谦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再无动静的尸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刀入鞘。
他很清楚,自己赢了,但也“没赢”。
哪怕是分魂,这位活了百年的李家老太爷手段也绝不止于此。
那诡谲难测的“扎纸灵术”、阴毒的“牵丝戏”、甚至是刚才稍微展露一角的“纸钱压人”……
若是李承运真的动了杀心,手段尽出,他怕是难以招架。
可从头到尾,李承运都只是在用这具肉身的武道与他硬碰硬。
他或许是在最后的试探。
或许是想两边押注……
陈谦眼神复杂,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对着地上的尸体,神色肃穆地长长作了一揖,声音低沉:
“师傅……多谢留手。”
“这一课,徒儿记下了。”
礼毕,起身欲走。
那具尸体的胸口突然鼓动了一下。
一张残破不堪沾满了黑血的黄色纸人,从衣襟里飘了出来,晃晃悠悠地落在陈谦脚边。
纸人上的红眼睛已经黯淡无光,李承运那虚弱至极的声音,最后一次在陈谦耳边响起。
“好小子!”
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释然:
“阵马上就要启动了……”
“若你真的有胆子。”
“就把这枚纸人……带上。”
说完,纸人彻底没了动静。
陈谦看着地上的纸人,神色复杂。
带上?还是毁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
“轰隆隆!”
天空之上,那轮猩红的血月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压力,竟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下无尽的红光。
红光瞬间笼罩了整个临江县城。
阴森、诡异、充满了血腥味。
陈谦猛地抬头,看着那如血般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那张沾血的纸人,塞进怀里。
第115章 集结
巷弄深处,更夫的梆子声早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偶尔传来的整齐脚步声。
那是县衙的巡防,正在全城搜捕漏网之鱼。
陈谦贴着冰冷的墙根,【听觉辨识】与【嗅觉辨识】注意力集中,却也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巡逻的甲士。
“奇怪……”
陈谦躲在一处废弃的磨坊后,眉头微蹙。
城中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停歇。
黑山李家的纸人突袭似乎已经被镇压下去。
但他胸口的印记并未消失,那种被人窥视的芒刺在背感依旧存在。
“李无涯既然能感应到印记,为何到现在还没派高手来围堵我?”
“难道他们以为我必死无疑?还是说……”
陈谦抬头望向县衙方向那冲天的红光:
“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例如启动大阵,根本顾不上我这只小虫子。”
这或许是唯一的时间差。
但他不能赌。
孤身一人在此时的临江县行走,无异于找死。
去哪?
若是直接去赵府,恐怕会将人全部引过来。
陈谦伸出左手,在黑暗中快速掐算。
【五行起卦:问路吉凶】
起了七八次,赵府方向的卦象是在其余几处中最好看的。
“果然还是得去赵家。”
陈谦收敛心神,既然卦象指引,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赵家依旧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
赵府。
往日里灯火辉煌、门庭若市的赵家大宅,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甚至连廊下的灯笼都熄灭了,整座宅邸静静地趴在黑暗中。
“看来他们也不好过。”
陈谦没有走正门,而是熟练地翻过侧墙,落入了赵家后花园。
府内同样漆黑一片,连虫鸣声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但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唯有一处。
在赵府的中轴线上,那座用来迎客议事的“聚义厅”内,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如豆粒般的昏黄光亮。
那光亮在漆黑的府邸中,显得格外扎眼,就像是特意为某人留的一盏灯。
陈谦握紧长刀,脚步放轻,一步步向那光亮处走去。
推开虚掩的厅门。
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合着擦拭兵器的桐油味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道巍峨的身影。
赵远山。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贴身劲装,并未披甲,满头发丝随意地散落在肩头。
平日里从不离手的那对铁胆此刻被放在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立在他身侧、足有半人宽的九环金背大砍刀。
他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在陈谦跨过门槛的瞬间,那双眼睛猛地睁开。
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
“你来了。”
声音沙哑,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谦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不行礼,只是淡淡道:“来了。”
“赵大人,外面这天都快塌了,您的见识,应该也看出不对劲了吧?”
赵远山没有回答,那双阴霾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谦,突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被带去县衙的时候,故意在街上走动,探子看到便也回报给我了。”
“但我并没有派人去救你,甚至没有派人去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