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一句话,却在车队中激起不小的风浪。
先前的天生剑心也就罢了,那姑娘都算不上正式踏入修行,被唬住也正常。
怎么又冒出一个余笙弟子。
三位幼年仙裔略感诧异。
难道这黑水城内的修士,都找不到其余仙门的路该怎么走吗,还是说那畸形儿打着余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不少人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
随即更震惊起来。
青年身上透着抹下三品内法的味道,大概率是灵液筑基。
但无论怎么说也是个筑基修士。
且气息雄浑稳固,绝不是刚刚突破的那种。
这般修为,怕是要比余笙本身都还要高出许多了。
“下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拜入我余清的门下。”
先前举止夸张的少年朝着旁边弟子瞥去。
那位天生剑心,他不敢和馨姨抢,但即将去往雍州关试炼,身旁正缺人手。
眼前这青年即便放在自己这群弟子里,也算是中上修为,留在那畸形儿身边有些浪费了。
“遵命。”
那弟子正欲起身,却被余启恒淡漠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余馨观察着路边的青年,回头与夫君略带古怪的对视了一眼。
“你也看出来了?”
“嗯。”
“又碰上一个,这都是第几个了,啧啧。”
两人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语。
最后余馨才看向三位小辈:“没事别跟此人纠缠到一起,没好处,还容易惹一身骚。”
说罢,她才松开了按住芸娘的手掌,小姑娘方才有些过于激动了,这可不是掌山弟子该有的仪容。
她那句话除了说给小辈听以外,也是在隐约提醒芸娘。
没给几人留下多问的机会。
她款款起身,走出车辇,温柔脸庞上多出一抹略显客气却并不热情的笑:“公子请上来吧。”
青袖挥动,流光萦绕在林舒周围,将他送入了最后一辆车辇当中。
随即车队彻底腾空而起。
掠过了下方的黑水城。
……
车厢内。
余笙感受到了身后多出了一人。
她却仍旧缩在角落,紧闭着眼眸,睫毛轻轻颤动。
不知是在赌气,还是担心一睁眼,那人便又会消失不见。
“有些凉了。”
林舒坐在她身旁,慢悠悠的解开了布带,然后打开食盒。
盒里装着个完整的大肘子,酱色油亮,外皮软糯,颤巍巍的晃着。
他侧眸看去:“将就一下?”
听着这熟悉的嗓音。
余笙双肩抽搐,像个小牛犊子似的猛然转身。
她忽视了那盒肘子,一头撞进了青年的怀里,两条胳膊用力缠紧对方的脖子。
死死缠住。
用尽了浑身最后的力气。
她分明在嚎啕大哭,却没有一丝声音。
似乎是不愿意让附近的余家人听见,更不愿意在这群人面前展露出软弱。
林舒的衣襟很快便湿了一大片。
“我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
小家伙哭累了,发出梦呓般哽咽沙哑的声音,抽搭道:“对不起,我再也不吹牛了,你不要走……”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和这青年有关。
但也明白,当时是她主动苏醒过来,堵住了对方的门。
林舒一个没心的人,怕死怕的要命,如果不是自己误会了,对方恐怕直到离开都不会踏入另一间偏屋。
“你还是吃点儿吧,再哭两声,我感觉都要到了。”
林舒侧眸看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说是逃出了这座城。
结果就只往外走了两百里……感觉在城里转一圈都不止这个距离。
以修士的脚力,下了班还能顺便回黑水城打个卡,吃个宵夜再回去。
辛辛苦苦半天,合着还是在门口打转。
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让他觉得更荒诞了起来。
言瑾也就罢了,毕竟只是刚拜入师尊门下的弟子,估计还不熟悉,所以人家懒得去找。
但这小家伙可是余家后裔。
如果雍州关真的是余家在管,那她就相当于被困在了门口整整十年,都没人过来瞧一眼。
这可太温馨了。
“哭饿了。”
余笙终于把脑袋抽了出来。
她一手攥着林舒的衣裳,吊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扒拉一块肘子皮,满脸鼻涕眼泪的往嘴里塞去。
“她……为什么……吸溜……叫你公子?”
“不知道。”
林舒眸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从头到尾目睹了整个过程,面对三个人,那所谓的馨姨居然换了三幅面孔。
对余笙的漠视,对芸娘的呵护,都可以用价值去解释。
但面对自己时的复杂态度,则像是懒得搭理,但又不得不客气两句。
林舒不觉得这是自身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伸手触及湿漉漉的衣襟,按在了空荡胸口上。
更大的可能,是因为那位成年仙裔看见了藏在这里的虚影。
但她又并未表现的很惊奇,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
“难道说,不止我一人如此?”
林舒心念微动。
他摇摇头,地位还是太低了,根本接触不到仙家们的事情。
全凭猜测,哪怕绞尽脑汁,又能猜中几分。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如何去接着提升修为。
趁着这几天时间,林舒与顾南枝言瑾二人也聊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无所知。
就以眼前的这些仙裔举例。
那些少年少女模样的,才是真正的幼年仙裔,祂们全是筑基修为。
如若是二十岁上下的模样,那就是成年仙裔,这些都是堪比结丹期的存在。
似护送这几位仙裔的夫妇,男的显然已至壮年,很有可能已经接触到了金丹层次,女的稍微年轻些,至少也是结丹期内的强者。
整整十五辆车辇,除去余笙,仙裔仅有五位而已,其他的则全是祂们的弟子。
仙裔的修为神通不仅代表着实力,还意味着修士能从祂们身上悟出怎样的法诀。
若是祂本身不到结丹,未曾拥有结丹神通,那弟子再有天赋,也不可能领悟出这个层次的功法。
但自己其实还好。
毕竟已经用善功凝聚出了一头青鸟玉雕,至少筑基期的功法不需要外求他人。
“哪怕挣了一万多善钱,修为还是不太够。”
虽然林舒只是粗略扫了几眼。
但也能看出来,即便和这群弟子相比,自己的修为也远远算不得顶尖。
当然,修为归修为,手段另算。
如果加上墨蛟剑镯,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的来说,还能玩儿。”
林舒收敛思绪,只要不是死局,始终会有办法解决的。
由于只能用一只手的原因,余笙没办法使出全力,故而那大肘子刚刚消灭了一半,整个车队便是倏然朝着下方落去。
她赶忙将盖子晃悠悠盖好:“留着晚上吃。”
“你能不能先下来。”
林舒攥着她的脖子,将其扯到旁边。
余笙对于自己而言,最大的好处,便是往后不必受旁人掣肘。
有这位“师尊”在明面上,行事就会自由许多。
“好。”
余笙泪眼朦胧的咧嘴傻笑,又吮了吮满是酱汁的手指头。
“到了。”
伴随着一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