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穿着类似捕快的制衣,却丝毫没能遮掩其芳华。
反而让这女人温婉成熟之余,竟隐隐透着几分英姿。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是完美糅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芸娘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
“回屋里去。”
就在这时,她却被身后的手掌给随意拽了回去,青年略显单薄的背影完全将她给遮住。
那道淡然的嗓音里没有留下什么商量的余地。
“好。”芸娘乖巧点头,快步回了屋子。
两人肯定是有正事要谈,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况且自己的身份本来也有些见不得光,可不能给恩公添麻烦。
“方便我进来聊聊吗?”
陌生女人噙着笑容,先是抬头看了看破柴院的上方,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了青年的身上。
她礼貌的在门槛前止住了步伐:“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
“并不是特别方便,也猜不太明白。”林舒双臂环抱,慵懒的靠在门上。
他从来不是靠着硬莽活到今天的。
别说遇到真正的大修士,就算面对当初言瑾和白枫登门时的那两个普通捕快。
该老实的时候,林舒也不会胡咧咧。
这女人,不对劲。
对方抬头看向柴院上方的举动,让林舒不由想起了余笙方才的话语。
筑基期以下,很难在短时间内注意到院内阵法。
“别误会,我并非自负之人,也没觉得城里所有人都得认识我。”
陌生女人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慨,她轻轻摇头道:“但在我出现的刹那,总共不过一息时间,你就看了我三眼。”
“第一眼,你看了我的胸,准确的说,是衣襟上这条踏浪紫蛟。”
“在确认了我的身份后,你第二眼看了我的脸,你在想我是不是常奕的娘亲,但你发现年纪不太对得上,毕竟我才二十七岁,看着不像,所以你认为我应该是他的某位亲戚。”
“第三眼,你又重新看向了我的胸,然后才是腿,说明比起腿,你更在意女人的胸型,而且你挺满意的。”
“能有闲暇关注这些,说明你笃定我不会伤害你。”
女人缓声说完,脸色认真几分:“顾南枝,黑水城县尉,常奕的小姨。”
“说这些东西,是因为我有些惊叹于贪狼的心思缜密,但我这次登门拜访,也确实不带恶意,现在可以坦诚的聊一聊了吗?”
“……”
林舒挑了挑眉尖,沉默片刻,转身淡淡道:“其实也没有特别满意。”
他真的很讨厌这些观察力细致入微的人。
“假话。”
顾南枝同样抱臂而立,自信的略微昂起下颌。
“不用怕她,浑身的仙味,不过是一个行世弟子,就算让她发现了我,她也什么都不敢做,还得给我供起来!”
伴随着愤慨的奶音在林舒脑海中响起。
显然,对顾南枝这刻意展示优势之举感到不满的,不止林舒一个。
只有小臂长短的白嫩娃娃气鼓鼓的站在床上。
她刚刚想要环抱双臂,壮点声势,瞧了眼自己碧绿色的肚兜,又想起了自己长成少女时的模样,只得悻悻放下,用力攥紧两枚小拳头。
“胸大有什么了不起!”
第四十九章 林某要挣一万钱
“简陋了点儿,随便坐吧。”
林舒心神微动朝精血触去,控制着那满脸不忿的仙裔幼崽重新钻回被褥当中。
余笙说的话包含着很重要的信息。
但这位顾县尉先抬头看天,又恰巧在阵法前停下脚步,看破不说破,显然是专门为了常奕而来,并不想多管闲事。
那就不必让屋内的小家伙掺和进来了。
“虽破旧了些,但也清净,挺好的。”
顾南枝跟着林舒走到矮桌旁,大大方方的坐下:“我就不绕弯子了,沾你的光,常奕一举查清城内多件疑案,衙门打算将他提为捕头,可谓是风光无限。”
“我替他家里人过来聊表谢意。”
她发现青年顺势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不由哑然一笑。
“我是衙门的人,拎着东西拜访一头凶狼,有些不太合适,况且要论钱财,我肯定是不如你阔绰的。”
“不过感激也确实不能只靠嘴巴说说,我派人替你敲打了夏明堂,只要你别再得罪他,他也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闻言,林舒这才收回目光,缓缓坐下,客气道:“多谢。”
夏明堂这名字在账本上反复出现,正是刘振心心念念巴结的那头天煞虎。
虽说自己早就做好了被这老虎盯上的打算,但毕竟实力不足,能有人帮忙拉扯一下时间总是好事。
顾南枝接着道:“刘振的死,就到此为止,衙门明面上交给了常奕去探查,私底下不会再过问,毕竟他们也要脸。”
听到“要脸”二字,林舒没搭茬,仅是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异样。
“……”顾南枝顿了顿,像是猜到了青年的想法。
城中混乱成这个样子,衙门居然要靠一头凶狼来提供证据。
在拿到账本后,想的不是如何彻查捕快间的歪风邪气,而是想要直接压下此事。
换做谁都难以理解。
但她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绕开了话题:“不说那孩子了,现在聊聊你的事吧。”
“我?”
林舒略带诧异的抬眸。
他本来还觉得这位县尉做事干脆利落,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说清了,没成想重点还在后面。
顾南枝淡然笑道:“别误会,是我的一些个人想法,与衙门无关,若你觉得有道理,便听几句,如果觉得不妥,也不必往心里去。”
“你说。”林舒轻点下颌,态度放得很端正。
无论是实力,还是对此地的了解,这县尉都要远胜自己,那对方说的东西,必然有可取之处。
“差不多够了。”顾南枝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嗓音凝重:“我知道你是从南郊出来的,过久了苦日子,希望往上面走一走,但是,现在就稍微安分些吧。”
她拿起矮桌上的破旧茶壶,替面前的青年倒了一杯水。
“黑水城已被封禁了整整十年。”
“所有人都浑浑噩噩,不知明日会如何,或生或死,都掌握在旁人的一念之间。”
顾南枝将杯子轻轻推到林舒面前,终于开始替先前的事情做出解释。
“替衙门开脱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只需要知道,在失去朝廷的震慑后,再加上所有人内心的恐惧,如今的黑水城就是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谁敢乱碰……”
“不仅伤及自身,还会毁掉这脆弱的平衡。”
“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寻找前程,你已有了地盘和声名,足够你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剩下的便是保全性命,安心等候结果就行。”
对方寥寥两三句话,便替林舒指明了道路。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所以你也只能等吗?”
“不然呢?早在十年前我就试过硬闯了,留下的伤势至今未愈。”
顾南枝看似释然的笑了笑,却让林舒心底微寒。
一位观察力细致入微,心思聪慧,极大概率是筑基期修为,而且还有仙门身份的弟子。
居然也只能等死?
“其实也没必要太紧张。”顾南枝缓缓站起身子,精致脸庞上涌现几分疲惫:“白虎堂的都是散修,不懂其中门道,所以才会慌得不行,整日瞎想些法子,欲求突破,能多一些存活的概率。”
“他们以人命炼丹的事情也不算秘闻,可如果你不让他们这样做,断去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又没能力将其一网打尽,这群疯子积压的情绪,只会以更恐怖的方式宣泄在城中百姓身上。”
大概就是那种……既然我不得活,那就全部一起死。
“实际上,那位仙裔如果真想取了这一城人的性命,完全不用大费周章,他大概率只是想采集点什么东西,若是能撑到城开之日,会迎来怎样的日子不好说,但九成以上的人肯定是能活的。”
“只可惜南郊那上万老弱病残,估计是熬不到那天了。”
顾南枝转过身去,掩住了脸上的淡淡怒意。
在仙家面前,凡人太过羸弱,能苟且偷生已然不易,又怎敢妄想十全十美。
自己没能力改变,在衙门当差的姐夫也不行,至于面前的青年,能保全其自身都不错了。
地位不够高,实力不够强,那便只能忍着!
“哦,还有一件事。”
她停下步伐,有些无奈道:“常奕的爹娘已经尝过了一次丧子之痛,所以才将这颗独苗苗呵护成了现在的古怪模样。”
“虽然我偶尔也会想,孩子总要长大的。”
“但毕竟我不是他爹娘,不好插手太多,只能替我姐姐向你带句话。”
“这孩子太过愚笨,又没什么本事,类似于这次沾光的事情,希望你以后就别再考虑他了,他没有承接的能力。”
“……”
林舒没有多言,起身将这位县尉送至院门口。
原来那小黑炭头是家中仅存的独苗,瞧他家里人这意思,也没想让其在衙门这条路上深耕,单纯当个乖宝宝养起来,平平安安就好。
就如同顾南枝所说,这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感谢也感谢了,人情也还了。
自己这些外人自然也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慢走。”他轻点下颌。
虽然不认同这位县尉的有些说法,但不可否认,对方的确是一片好意。
“我还有个事儿。”顾南枝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挑了挑眉:“以后能不能别拿那种看昏官的眼神看我,我就是当年过来走个亲戚,倒霉的困在了此地,被我那姐夫抓了壮丁。”
“衙门钱紧,我可未曾吃过一粒皇粮,也没有相应经验,能帮他们把局面维持成这样都不错了。”
丢下这句吐槽,顾南枝迈着大长腿径直离开了胡同。
“呼。”
林舒长吐一口气,沉默回到了房间,来到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