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力不讨好的事情,董成是不愿做的,但若是两手空空,确实也不好向这位狼爷交代。
“我没这习惯。”
林舒挑了挑眉尖,随意瞥过去:“你最好也别有。”
记忆中那条街巷之所以如此污秽,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拼了命的想从更弱者身上榨出点东西来。
他拼死只为爬出这摊烂泥,却从未做过让那条街变得更污秽的事情。
说人话就是,相比起挣穷人的银子,林舒更喜欢挑类似于田敬渊这样已经吃到脑满肠肥的人下手。
“啊……是!”
董成刚有点发懵,就在对方的眼神下浑身一个激灵。
不是听说这头贪狼也是练气初期吗,只不过运气好掌握了中三品的仙法手段。
对方又没施展法术,怎么能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况且,不挣这个钱,别的钱也挣不到啊!
自己等人岂不是要饿死了。
董成出神地同时,却没注意到面前的青年也愣了一下。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两条,赐善功两文】
看着突然跃起的提示,林舒缓缓收回目光,掩住了眼底的诧异。
先前还在想善功该怎么挣,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这也算做善事?
所以如果这头幼狼真去搜刮的话,四方街今日便会再添两条人命。
林舒摇摇头,收拢心绪:“所以最开始那头狼是怎么死的?”
“说起这个就来气!”
董成在四方街待了不少年了,以前过惯了富贵日子,心里显然藏着不少怒:“最开始银子多,是因为姓王的开了家茶肆,底下设了个赌场,幕后是刘振这副捕头在撑腰。”
“说好了给咱们分一份,后来生意越来越好,不愿意分也就罢了,姓刘的竟找个由头直接把狼爷给弄死了。”
“街上的商户,原本每月都是准备两份银子,一份给他,一份给咱们……现在银子没少交,全进了他的兜里!”
董成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头贪狼不挣穷人银子,却问起了先前那头狼的死因。
难道是要去刘振的口里夺食?
别逗了!
第一头狼爷死了,田胖子过来连个屁都不敢放,在街上都绕着别人走。
现在又换了个新的过来,实力是要比姓田的强些,可总归是练气初期,又能强出多少?
肯定是误会了,人家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董成默默安慰着自己,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寡妇脸色早就有了变化。
“……”
芸娘盯着那道颀长的身影,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她方才听见时,心里确实不希望林大人去做出那种敲骨吸髓的事情。
但同样也不想对方和凶名赫赫的恶捕对上。
相比起董成,芸娘更了解林舒。
别看那张俊俏脸庞上噙着几分懒散,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先前对方就是顶着这样的脸。
抬手就狠狠地给了仙裔一巴掌!
第四十章 凶狼之间亦有差距
长街喧嚣。
走街串巷的小贩,店门口卖力吆喝的堂头。
还有富人家里的小厮杂役,扎堆坐在街边闲聊。
随着两道身影出现在街口,这热闹的气氛突然凝固了瞬间。
杂役婢女们像避瘟神似的赶忙躲回了屋里,小贩则是赶忙把摊子往里面拽了拽,生怕挡住那两人的去路。
“林爷,您请!”
惶恐声络绎不绝。
新狼上街,麾下的幼狼肯定会提前打好招呼。
路人哪怕不认识青年那张陌生的脸孔,又怎会不认识他身边的董成。
但相较其他人的畏惧,街边店主人的神情便要正常许多。
“林爷,董爷。”
他们噙着笑,客气地点点头。
看似敬畏,实则眼底皆是蕴着几分鄙夷。
扒着指头算算,眼前这位年轻人,应该是本月来街上的第三头凶狼了。
城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有主的。
但四方街的主人,很明显不是黑水帮。
“这群势利眼。”
董成悻悻唾骂了一句,可惜也不好发作。
所谓形势比人强。
该忍着的时候还是得忍着。
“他们现在眼里只有衙门。”董成低声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很正常?”林舒瞥向他。
就自己的认知而言,帮派份子敢这样大摇大摆上街,还能让这些正儿八经的生意人避之不及,都已经显得衙门很无能了。
难道还真想让人家拿你当官府供起来?
“怎么会?”
董成用看外地人的诧异眼神盯着林舒:“您真当衙门还是从前的那个衙门呢,他们现在除去披了层朝廷的皮,实际上不就是另一个黑水帮。”
衙门的威信来自于朝廷。
但对于黑水城百姓来说,早就没什么朝廷了。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两头恶兽相争,只不过其中一方斗输了而已。
“惧衙门,却不惧我们,当然不正常。”
“别的街上可不是这样的。”
“就拿牵丝狼言大人的崇阳街举例,那条街上的商户连税钱都不用交的,只需要给足黑水帮的月份就行。”
代官府收税,多威风!
光是想想,董成就有了跑路的心思。
若不是实在打探不出言大人的喜好,谁乐意留在四方街受气。
“……”
林舒抬眸看向眼前的长街。
突然有些不爽起来。
同样是凶狼,怎么有人能富成这样。
虽然自己不是仇富的性格,但这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林爷,饿了吧,这家的爆肚可是一绝!”
董成突然停住脚步,拉着林舒在街边一处小摊子坐下。
哪怕他兴高采烈,说的天花乱坠。
但林舒只是默默看了眼旁边不远处的酒楼,董成脸上的笑容里便多出几分窘迫。
“我,我手里也不宽裕,姓田的刮太狠了。”
“下个月,下个月就好了!”
董成是那种偶然撞见仙家遗物,然后趁机翻身的典型。
在踏入练气期以前,他就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
违抗凶狼命令这种事情,董成肯定不敢做,更谈不上心地善良。
就譬如先前,如果林舒真有这个意思,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当然会照办。
可从内心来讲,这群穷街坊真是没啥油水了,他也不太愿意再勒住对方的脖子,非要挤人家的血和命来换钱。
这种情况下,董成手里总共那么点儿银子,还得存着买补气丹呢。
自然不肯拿出来宴请一个看上去就没什么前程的顶头上司。
“就这样吧。”
林舒随意坐下,看着老板麻溜端上来的几碟爆肚。
他拿起筷子,吃得倒也开心。
就是莫名觉得更穷酸了一点。
“您喝酒。”
董成又让老板端来了一壶浊酒,小心翼翼的替这头贪狼倒满。
就目前来看,对方倒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贪婪,感觉还挺好相处的。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的刹那。
重新热闹起来的长街,突然又冷清了一些。
满身油污的老板紧张攥掌,眼底涌现几分催促之意,又不敢明讲,只能呆呆站在小桌旁边。
“……”
林舒握着筷子,抬眸朝街上看去。
只见在街的另一头,茶肆门口,有个打扮富贵的胖子正恭维的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