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内。
王旭用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大口咀嚼起来。
他醉意朦胧的脸上满是自得。
脑海中仍旧回荡着下午时分,自己果断跳出来,干脆利落踹死那老东西的身姿。
瞧瞧这眼力劲儿!
本就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旁人不敢做,便没了这享用酒肉的口福。
念及此处,王旭忍不住轻哼出声,以至于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林舒踱步走到他的背后,看着仍旧咕嘟嘟沸腾的火锅,径直伸手取过了酒壶,轻轻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谁?!谁他妈让你出来的?”
王旭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惊到,在看清是林舒后,本能的怒斥了一声。
这小子软弱可欺的性格早已人尽皆知。
再加上今日又被打了个半死,以至于他甚至都懒得伸手去拿桌上的短刀。
“呸!酒一般。”
林舒低啐一口,摇了摇头,好奇的看向火锅:“肉怎么样,好吃吗?”
闻言,王旭差点被气笑了。
他听出了对方口中挑衅的意味,醉意上头,眼中凶光乍现,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挺好的,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看见林舒咧开了嘴,洁白整齐的牙齿莫名携了几分森寒。
下一刻,那酒壶猛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咔嚓!
本就喝多了的王旭,在这猝不及防的重击下,整个人都往前趔趄了一下。
咕噜噜——
还没等他站稳,一只修长手掌已经干脆利落的按住了他的后脑,粗暴的将他整张脸都狠狠压进了沸腾的火锅里!
“好吃你就多吃点。”
林舒的眼眸黑白分明,笑容也极为干净。
只是右掌上暴起的青筋,还有那突然沙哑的嗓音,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渗。
砰砰!
王旭两条胳膊拼了命的挣扎,差点拍翻了案桌。
在剧痛下,他下意识的张嘴痛呼,然后滚烫的油汤便是涌入了他的喉咙和胃部。
林舒俯下身子,浑身绷紧,宛如一头撕咬住猎物的野兽。
右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左臂则死死压着这人的肩膀。
他的小半截指尖同样插入了油汤中,很快发红变熟,可那常人难忍的剧痛,却让其唇角的笑意愈发狰狞起来。
直到桌案不再剧烈晃动,王旭再也没了动静,整颗头颅在红油中起起伏伏。
又一道黑光窜出,落入了林舒的袖口。
这般吵闹声惊醒了院内的其他人。
但他们全都呆傻的透着窗户朝院中看来。
看着那一袭白毛大氅微微摇曳,瘦削的青年收回了手掌,胡乱的甩去了指尖的油汤,然后拿走了桌上的短刀。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场面……甚至比今日刘三爷几人隔着麻袋活生生打死那老妇人更加恐怖。
“嗬!”
追到柴房门口的老杨,无论如何也迈不过那道门槛。
他眼睁睁的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双腿发软,就这么瘫在了地上,两只手死死抠住门框,这才不至于晕厥过去。
脑海中只剩下两人方才关于善恶的对话。
对于王旭而言,林舒肯定不算个善人……但是,他好像确实没机会当着林舒的面讲出来了。
老杨呆滞的看着那一袭白毛大氅涌入夜色,消失在长街。
收钱办事?
对方收了谁的钱,又要办什么事?
第二章 月黑风高夜
夜色浓郁,不见星月。
林舒深吸一口气,寒冷夜风在肺叶流转,驱散了他眼底淡淡的酒意。
前世好不容易在街巷中打拼出些许地位。
手上的血迹还未褪干净,也没来得及享受享受,一转眼便来到了这陌生的地界,说不惋惜那是假的。
刚才暴起杀人的过程里,或多或少也带了些泄愤的意思。
“呼。”
林舒吐出胸腹间的那口气,摊开右掌,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刚刚被油汤烫熟的几节指头,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变成了新肉的粉红色。
以胸口的白狼虚影为中心,那些流淌的雾气正在迅速修补着全身,作为代价,它们比起先前要显得淡薄了一些。
目前来看,先前的猜测是对的。
这些雾气就是自己的命。
林舒暂时还没能从脑海残存的记忆中找到补充它们的法子。
但既然仙法能消耗这些雾气,按常理来说,也该有相应的恢复方法。
否则谁还会去学这些东西。
如果有足够多的恶钱去投喂那头半世仙,对方说不定能吐出更多的仙法。
当然,无论有没有这位白狼仙家寄身,他都会抓住先前的机会,弄死那个醉汉,先从破院子里脱身出来。
原因不算复杂。
林舒敏锐的感知到了那位刘三爷的不满和杀意。
自己大概率活不过明天。
既然如此。
林舒眼中重新涌现一抹危险的凶光。
相比起束手待毙,他还是更习惯先下手为强。
“……”
在黯淡月光的映照下。
林舒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破烂的碎石泥路,踏上了第一块完整的青砖。
黑水城分东南西北,戏班子落身于最为穷困的南郊。
而西城,虽不如东城繁华,但想要在此地安家,要么小有财力,要么能与官府或者黑水帮搭上点关系。
老妪能住在这里,按道理来说,应该不是戏班子能招惹的,更不用说活生生给打死了。
林舒缓缓止步,停在了两座青石院落的中间。
在两面高墙的夹角内,用茅草木板胡乱搭建的屋子有些扎眼。
外面是扎起来的柴堆围成圈,垒成墙,一扇如纸薄的木门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自从老妪丧子以后,这一家人早就弄丢了原本的住处,只能以这种寒酸的方式,才能继续赖在西城。
林舒盯着门前杂乱的三两道脚印,眼眸略微眯起。
南郊没有青砖大路,染着黑黑泥泞的鞋底,也是南郊人的特征。
戏班子的三位爷已经进去了,顺手还带上了门。
……
柴院内。
芸娘低着脑袋,慢步退回了房门口。
刘三爷把玩着手里的短刀,上下打量眼前的小娘们。
自己因长得凶神恶煞,身上又有命案,轻易不敢踏入西城,担心被这里的百姓盯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早就从班子里的女人那里听说,老太婆家里那个小寡妇生的十分水灵。
如今一看,此话倒是不假。
对方身子丰润到了极点,皮肤又嫩又白净,像是一把能掐出水似的。
在穷苦的南郊,这种身段极为少见,大多都是枯瘦的黄毛丫头,吃都吃不饱,身上哪里长得出那几两肉。
“还得是钱财养人啊。”
刘三爷瞥了眼左右食指大动的两兄弟,不由感慨了一句。
“三爷。”马氏两兄弟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班主。
“大的卖进青柳街,小的送去白虎堂炼药。”
刘三爷早就有了主意,走到那小娘们儿面前,用刀尖抬起了对方的下颌。
他瞥了眼芸娘背上的小包袱。
挺机灵的。
一身的轻装欲逃,若是自己等人晚来半步,还真让对方给溜了。
“你们——”
芸娘不自觉的攥了攥掌,死寂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意。
在看到这几条壮汉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故而真正让她觉得这几人丧心病狂的,乃是那后半句话。
白虎堂乃是黑水帮四大堂口之一,把稚童送去炼药的意思,并非是送去做个煽风点火的药童。
孩子本身就是药引。
“嘘。”
刘三爷摇摇头,用刀尖在那细腻脖颈上戳出一个红点,打断了女人的话语:“我喜欢和机灵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