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先前所言。
所有的质疑声,都会在一场以妖血沐浴的大胜中弥散。
那头叫噬月的小妖虽然地位不高。
但在其余偏将尚且没有收获的情况下,只要将其斩于马下,再怎么也算个首功。
“回禀徐将!”
随着长啸声,这次回来的却不是一个探子。
近百道身影蜂拥而至。
常奕在高头大马前止住步伐,双掌抱拳,语速急促道:“卑职率领众位同僚,追踪噬月妖将的残留气息,找到了一处极为隐匿的山谷,有进无出,还在地面发现了干涸血痕。”
“徐将,找到了!”冯应龙眼底涌现几分欣喜。
这毕竟是他首次跟随斩妖司出来办事,自然是希望早点办完回去,莫要在这凶险之地久留。
“……”
徐仲麟扫过这群难掩激动的年轻人,略有些惊异。
按照正常情况,即便手持妖气,也是用探子的性命去引出小妖。
先摸清对方阵仗,再靠校尉前去捉拿活口,最后拷问出个结果。
常奕不仅寻到了妖将踪迹,居然还能把这群人一个不少的全部带回来。
倒真是个人才。
可如此顺利的过程,却让徐仲麟眼底本能掠过丝丝疑虑。
这是他从新兵爬到偏将这个位置上,逐渐磨练而出的警惕。
“徐将,请恕卑职多嘴几句。”
常奕小心翼翼抬起头,组织着措辞:“我听校尉前辈说过,大妖扛旗,都有自己的领地,可这山谷并不像传闻中的妖山,还有那地上的血痕……”
他顿了顿,继续道:“噬月妖物先前如此狂傲,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卑职觉得,此事或许有诈,卑职斗胆请徐将三思,先回雍州关,仔细商议以后再做决定。”
“徐将肩负大任,您的安危至关重要,千万不能中了妖魔的诡计!”常奕言辞激荡,黝黑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担忧。
“放肆!”
郑樵猛地抽出斩妖刀,怒斥道:“黄口小儿,你不过负责探路而已,刚刚升了校尉便敢扰乱军心,再胡说八道,休怪我斩了你的首级祭旗!”
斩妖司气势汹汹而来,摆出这般阵仗。
结果连头小妖都没看见,便灰头土脸的逃回去。
徐将往后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再想拍马屁,表关心,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诶!”
徐仲麟抬起手掌,蹙眉低斥道:“他们刚入斩妖司,懵懂无知,你稍微有些耐心。”
他重新看向常奕,又扫过众多年轻差役,笑道:“你们所学之物的确不错,但切记不可照本宣科,就以妖山举例,那噬月妖将刚刚扛旗不久,哪里来得及布置妖山。”
“再说它狂傲的姿态。”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身负重伤,才需要虚张声势,欲要唬住我们,争取养伤的时间?”
徐仲麟耐心的娓娓道来。
常奕愣了片刻,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崇敬道:“原来如此,卑职受教了。”
“……”
郑樵攥着刀柄,盯着这小子脸上的表情。
心底突然怒骂了两声。
草!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此人看着模样憨厚老实,心思竟是如此油滑,故意在众多新人面前,给徐将创造一个展示肚量和学识的机会。
“回去以后,通通有赏。”
徐仲麟唇角微扬,挥袖道:“尔等全部散开,两人一队,每隔三十丈设一岗,依次铺开,若发现妖物,立刻朝空中放出灵箭。”
妖山中毕竟不止一个妖将。
如若旁人敢于插手,有这些人肉哨岗的存在,自己等人也能提前做出反应。
“常奕,你便随本将同行吧。”徐仲麟突然觉得这小子值得培养一下,倒是没必要再和其余人那样涉险。
“卑职不敢。”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常奕居然抱拳拒绝了偏将的好意:“卑职已然领命,职责在身,便要有始有终。”
徐仲麟怔了一下,随即长笑着策马前行:“好!很好!”
既忠心,又有胆魄。
只要做事谨慎,贪功就不算毛病,反而算是优点。
至于修为低,在斩妖司内更不是问题。
筑基期的门槛而已,只要攒下功绩,换来足够的资粮,数月时间就够对方蹿升一大截了。
笑罢。
徐仲麟眼底又涌现几分寒光。
余渡川看不起自己就罢了,现在连手底下一个刚升上来的校尉,都开始担忧他的安危。
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来,还真让这边关小觑了他徐某!
三言两语间。
这位偏将先前的疑虑早已被打消殆尽,只剩浓郁的杀意,迫不及待要以妖血洗刀。
“你真是脑子有问题!”
王泓忍不住捶了常奕肩膀一下。
他本以为对方是贪功冒进,但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但好不容易有了脱离危险的机会,这就没必要再装模作样了吧?
“或许吧。”
待到灵马呼啸而过。
常奕转过身看向远山,收起了脸上的诸多表情,眸光闪烁。
那些金狮气息并不是他寻到的,而是有人刻意放在他前路上的。
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虽然不知道林大哥把偏将们引进去做什么。
但只要坚定的相信对方,自己就一定能再见到小姨。
“编队,散开。”
常奕手掌按在刀柄上,回眸下令。
众人纷纷俯身抱拳:“卑职遵命!”
就在这黑脸少年拒绝了偏将好意的刹那,他们对其羡慕的目光中,已经隐隐多出了几分恭敬。
就凭这共同进退的举动,便不知胜过那龚岳多少。
……
四周是险峻高峰,峭壁如天堑。
在中间留下一个隐蔽的凹地,仅有一条逼仄的出口,又以巨树将其遮蔽。
灵马聚在外面。
二十几道身影翻身下马,便是彻底堵死了出路。
无需徐仲麟下令。
校尉们齐齐前踏,浑身灵力动荡。
自他们鞋底有金线迅速蔓延,呈现井字形,犹如庞大的棋盘,很快便席卷了整片山谷。
咻咻咻!
数十张珍贵的金阳降魔符暴掠而出,化作许多金色光团,犹如悬阳般高挂四方。
它们与脚下的金线棋盘交相辉映。
很快,这棋盘的某格上,倏然冲起半透明的光柱。
“只有一头妖。”
校尉们等待片刻,朝着四方观望,确定没有其他光柱亮起。
“尔等观此地形,像不像瓮中捉鳖。”
徐仲麟面露狞笑,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得到宣泄。
看见仅有一头妖物,大概率还是负伤状态。
冯应龙略微放松,笑吟吟的出声附和:“关门打狗!”
他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浮现,要如何将姓林的折磨致死的情形。
霎时间,众人身形暴掠而出,直至那光柱所在的地方而去。
那是一处刚刚震碎不久的大洞。
“……”
偏将差役们缓缓落地。
冯应龙紧随其后。
他们唇角的笑容迅速褪去,脸皮急速抖动,神情间多了一抹森寒。
在粗糙的泥台上,七八个引气葫芦在灵力席卷下微微晃动着。
仿佛在对这群人发出无声的嘲笑。
“它单纯就是想戏耍咱们?”冯应龙脸色麻木,却无人回应他。
徐仲麟脸色铁青,浑身玄甲发出咔嚓咔嚓的碰撞音。
他呼吸急促,瞳孔中涌现血色。
下一刻,随着他猛然挥臂。
肆虐的灵力瞬间撕裂了近乎百丈的石壁,矮山轰隆隆的倾塌!
“噬月!你可敢出来面对本将!”
暴怒尖锐的长啸震耳发聩,好似要撞裂众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