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高大的妖旗伫立山谷。
满地都是干涸的暗红痕迹。
而在那颗大树下,两个负责看守的新兵横躺于地,身上竟是趴着两副散发恶臭,皮肉外翻的森白骨架!
“他们还没死!”
有新兵壮起胆子靠近过去,用力打醒了两人。
本想问问什么情况,二人刚刚睁眼,便是被身上的骨架吓的近乎再次晕厥过去。
“咳咳。”
大树上,常奕努力撑开了眼皮,嗓音嘶哑:“水……”
王泓赶忙使出辉月爪术,隔空劈断树梢,先是接住常奕,然后才从那两人身上翻出水粮,给他喂了进去。
“看见怎么回事了吗?”
“你就别折磨他了,他能看见个屁。”
其余人见常奕刚刚醒来的虚弱模样,纷纷移开了目光。
他们本就经验不足,瞧见这种骇人情形,早已萌生退意,只想快点溜走。
“罢了罢了,好歹捡回一条命来。”
王泓安慰了两句。
显然那群校尉是遭了妖袭,而且妖物性格傲然。
校尉皆亡。
却专门留下这三条性命,将尸骨覆于其身,分明就是在挑衅斩妖司,放他们回去传信。
但不知为何,王泓虽恐惧万分,却没有特别愤怒。
他甚至觉得龚岳等人死的挺活该的。
“此乃妖物扛旗……杀人立威……”常奕饮下泉水,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朝着四周看去。
显然,他在斩妖司内是认真学过的,一眼便看出了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
“跟你有个毛的关系,到这时候了还显摆。”
没了校尉掌控捆妖索,王泓掐着控制它的法诀,还掐错了四五次,这才替黑炭头松了绑。
“快快快,带我回黑水城,咱俩去城里当纨绔,谁乐意在这儿卖命。”
“嗬!”
常奕同样庆幸于自己还活着。
还好龚岳那一腿并非是冲着取自己性命来的,更幸运的是,对方居然死在了妖物手里。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子,靠着旁边的大树调整气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怀里葫芦形的硬物。
他用余光瞥了下,然后心神瞬间紧绷。
引气葫芦?
常奕咽了咽喉咙,努力让心绪镇静下来,就连附近的王泓都没瞧出端倪。
不对劲!不是运气好!
那妖物杀了校尉,却专门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此物。
他悄然朝着四周看去,心跳愈发急促起来。
小姨,一定是小姨还活着。
她真的就在这片妖山里!
但以小姨的修为,绝对敌不过这些校尉。
常奕再次感受着怀里的葫芦。
这种熟悉的“沾光”举动,让他脑海里倏然掠过一张白净俊俏的脸庞。
是林大哥。
怪不得昨日在客栈里,对方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原来是为了避嫌。
小姨已经和林大哥联系上了。
常奕的脑子急速运转,将那些散碎的信息串联起来。
所以,林大哥是希望自己把这引气瓶带回斩妖司?
“你们看,这儿有妖物留下的信!”
突然有人走到树前,取下染血信封。
这群新兵终于找到理由开溜,高声道:“快撤,把这信带回去。”
“不能走!”
常奕突然探出胳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那妖物如此傲然,必然不会太小心谨慎,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他言之有理,换来的却是众人看傻子的目光。
龚岳都要拿你引妖了,到了这时候,你还在想着替斩妖司出力。
想功绩想疯了吧!
“你有病啊,你又不是那穷苦出身,非得在这一颗树上吊死。”王泓忍不住想要踹他一脚。
“呼。”
常奕无视了那些目光,甚至是刻意给众人留下自己为了功绩不要命的形象。
他掐动斩妖司传授的寻气诀,仔细把前辈交代的每个细节都做好,缓缓朝山岗附近探查而去。
“快走,别理这疯子。”
两个同样是捡回一条命的新兵,此刻裤子都尿湿了。
分明浑身没有半点伤痕,却双腿瘫软,哀求着旁人快背着自己逃命。
众人咬咬牙,开始朝着妖山外撤离。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看见常奕在草地里翻找片刻,随即站起身子,满脸狂喜,朝着自己等人高举手臂。
“我要升校尉了!”他激动低吼。
在那黑炭头的掌中,一枚玉葫芦正熠熠生辉。
表面有金纹流转,显然是蕴着妖气!
第一百零七章 无妖来贺
雍州关,城主府。
高墙大院内,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此刻,率领众校尉和新兵前往妖山探查的另外两位老资历校尉,郑樵和郑渔皆是奉命收队而归。
他们派人死死把守住这座府邸。
腾出了六个院子,诸多空房间。
然后将狼狈逃窜而回的三十余个新兵分别赶了进去。
“呼。”
郑樵从屋子内出来,立马又踏入下一个房间。
院墙旁,诸多斩妖司差役沉默而立,神情间泛起些许忧虑。
事态竟已严峻到这般地步,连那群新兵都需被相互隔开,单独接受审讯。
良久后。
郑家兄弟二人终于从院中走出,冷声道:“仔细看守,不许任何人踏出屋门,严防串供!”
留下吩咐,两人才快步赶往了前厅。
余渡川坐于主位,左下方是诸多弟子,右边首位则是徐仲麟这位偏将。
“回禀偏将,三十四人皆已审问完毕,供词大致无二,应该是真的。”
“龚岳没有按照您的指示,逐步排查外围,而是打算用那位名叫常奕的新人引出小妖,故而将其重创后挂于树梢,又以这新人精血遍撒山谷……”
郑樵说到这里,开口解释了一下:“这新人有一亲戚,曾是陈家弟子沦落为妖,筑基初期修为,两月前是朝着边关逃来的,音讯无踪。”
“……”
听闻此言,诸多弟子脸色皆是古怪了不少。
就连余渡川也略带异样的看来。
他倒不是觉得这手段有什么问题,毕竟斩妖司越卖力,自己升腾的机会也就更大。
问题是,雍州何其广阔,仅凭借一条两个月前的消息,能有个屁用?
那小妖或许早就死在外面了,也有可能运气好逃出了边关,去往大顺。
即便真滞留在这妖山内,它区区一个筑基初期,听闻斩妖司亲至,大概率也是望风而逃。
哪个妖物在俗世还没几个亲人了?
沦落为妖的刹那,连它的至亲之人,都想拿它去斩妖司领赏。
那群天性凉薄的妖物,可不会相信所谓的亲情。
龚岳为了一丝虚无缥缈的概率,便对手底下的人悍然出手,显然是想升官想疯了。
“龚岳的确只是想随便试试,所以还安排了其余新人正常的去搜山寻妖。”
郑樵苦笑一声,又将后面的事情迅速道来:“他们冒然闯进深山,惊动了噬月妖将,那妖物不仅将所有校尉尽数斩杀,更是留下尸首,挂在了那些新兵身上,还留下了一封信。”
说着,他走上前,将染血信封递向偏将。
徐仲麟浑身泛着森寒,神情无悲无喜,伸手接过信封展开,冷眼看去。
“臭鱼烂虾,尔自留着。”
“来点够看的,本座饿极了!”
字迹由校尉鲜血涂抹而成,仅有短短两句,却是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徐仲麟额头上瞬间炸起青筋,脑海中几乎浮现出一张满是戏谑的狂傲面容。
“什么东西,给我也瞧瞧。”余渡川好奇斜睨过去。
“无知孽畜的胡言乱语罢了,莫要污了山神的眼睛。”
这位偏将缓缓握碎信纸,耷拉着眼皮,竭力抑制着眼底的汹涌暴怒。
自从加入斩妖司,一路走到偏将这位置,哪个妖物不是见了自己便丧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