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捂着额头:“我路过这儿买点菜,这老狗平时老实本分,哪敢咬你的鸡……是你自己撞过来的,还踢了我的狗……”
“还敢犟嘴!”
王天南抬脚就往老头儿身边的竹筐上踹了一脚,竹筐当场散了架,
“今儿个要么赔我五百大洋,要么就把你这老骨头拆了,填我这鸡的肚子!你自己挑!”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人群里有人小声嘟囔:
“这指定又是碰瓷儿的事!”
“可不是咋地?就那只鸡,下汤锅让我吃我都不吃,斗他奶奶个腿……”
有人赶紧拉了拉说话人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
“老几位,嘴上把住门!没瞅见拎着鸡的那位是谁么?就这位,咱不怕他,还嫌他恶心呢!”
话音刚落,王天南就听见了这话,转头瞪向人群,那两个混混也跟着转头,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东西!!”
王天南踹翻老头的竹筐,见筐里有几张皮毛,和几个小铜板。
弯腰一把薅住老头的衣领,将人半提起来:
“老东西,别装死!搜遍你全身也就这几个子,真当爷眼瞎?说,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老头被勒得脖子通红,咳嗽着摆手:“我真没钱啊!我儿子卧病,我挑着这几张黄皮子,就是想换几个铜板抓药的,哪有什么大洋!”
王天南把老头扔了地上,原本看着老头卖的这几件东西都不便宜,寻思是个有钱的。
见老头瘫在地上,手捂着着褡裢,心知应该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老东西兜里铁定掏不出半个大洋!今天这碰瓷的买卖怕是要落空。
他心里窝着火,就这么放了人,丢了脸面,往后在老官园这地界还怎么继续混下去?
“妈的,没钱是吧?”王天南吐了口唾沫,冲身后两个混混使了个眼色,
“既然没钱,就拿身子抵!往狠里打,让他知道招惹爷的下场!”
左边那混混应声上前,蒲扇大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抬脚就往老头胸口踹去,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老头脸上,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道青涩的身影挤开人群,脚步有些慌乱却还算矫健,几步冲到近前,伸手死死架住了混混的胳膊。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学生装,脸蛋青涩,架着混混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
“住、住手!”
混混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王天南也走上前,见他一副学生模样,眉眼间还有怯意,当即嗤笑:
“怎么着?你小子,想替这老东西出头?”
学生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
指向王天南脚边那只蔫巴巴的斗鸡:“我、我不是出头……我要买鸡。”
这话一出,王天南和两个混混都愣了,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发懵。
王天南回过神,扯着嗓子喊:
“买鸡?我这鸡是四九城来的名斗鸡,五百大洋!你拿得出来?”
他故意报出天价,料定这穷学生根本买不起,
那个学生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声音依旧弱弱的:
“这大庭广众的,人多眼杂,不好谈价钱……找,找个地方好好说说?”
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王天南,
那副底气不足的样子,看在王天南眼里,就是实打实的心虚,
觉得这学生要么是装模作样,要么是想耍什么小把戏,却根本没胆子。
王天南回头跟两个混混对视一眼,混混们微微点头,
意思是这里人多,真要动手也麻烦,不如跟着去看看,若是这学生耍滑,直接收拾一顿便是。
王天南当即梗着脖子道:“谈就谈,就在这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那学生一听,连忙道:“不、不行……买卖讲究体面,去饭馆谈,一边吃一边说,才、才像话。”
他说着,哆哆嗦嗦地指向街口的福来居,
王天南心里冷笑,只当他是怕了在众人面前出丑,
却想着饭馆里人少,真要是谈崩了,收拾他也方便,还能顺便蹭顿好吃的,当即大手一挥:
“行,就去福来居!要是你敢耍花样,爷卸了你一条腿!”
说完,他弯腰拎起那只斗鸡,又恶狠狠地踹了老头一脚,
他走得不快,脚步还有些虚,王天南带着两个混混跟在后面,三人虎视眈眈,是防着他跑了。
而在人群的阴影里,方昭靠着墙,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冷沉地看着几人的背影,
看到这里,脚步轻轻跟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让人发现。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只剩老头坐在地上,捂着额头,
……
到了福来居,伙计迎上来,引着几人往里面雅间坐。
那学生选了个靠里的桌子,王天南把斗鸡往旁边的空椅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两个混混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堵住了两边的路,
“小二,捡店里最好的硬菜上,再来两坛老酒!”
王天南扯着嗓子喊,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心里想着反正今天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那学生声音细若蚊蚋:“都、都听这位大哥的,记、记我账上。”
饭馆门外的阴影里,方昭站在那里,
王天南见那学生这副模样,越发觉得他是个软柿子,心里得意不已,端起伙计刚倒上的茶,喝了一口,对着那学生道:
“小子,说吧,你能出多少钱?要是拿不出五百大洋,今儿个你也别想走!”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突然,哗啦一声,
雅间的木窗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窗户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王天南下意识回头,话刚到嘴边:“谁?!”
就见一道身影从窗外纵身跃入,动作利落如狸猫,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正是方昭。
话没说完,就见那道身影快如闪电,抬手就对着门口左侧的壮汉脖颈处劈了一掌,
那壮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右侧的壮汉见状,怒吼一声挥拳冲上来,
方昭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猛地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响,壮汉疼得脸都白了,
方昭又顺势一掌拍在他后颈,壮汉也应声倒地,昏死过去,
前后不过两息的功夫,两个守着的壮汉就没了动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学生看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害怕都忘了。
王天南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想起身跑,
方昭已经跨步到了桌前,大手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摁在椅子上,
王天南只觉得后颈一紧,身子根本动弹不得,
他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方昭,脸色惨白:“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方昭没理他,对着那个学生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随手扔了过去,
“你的活办到了,拿着钱,可以走了。”
学生回过神,连忙伸手捡起银元,快步走出雅间,
几乎是跑着下了楼,转眼就没了踪影。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王天南的呼吸声,
还有桌角那只斗鸡被惊到的咯咯声。
方昭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王天南对面,目光如刀,
王天南看着方昭,这张脸他有些眼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变了调:
“你是方昭?你不是死了吗?!”
此刻的方昭,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纨绔子弟的模样?
浑身上下透着杀过人啊的气场,让他从骨头里觉得害怕。
“我死了?那你觉得,现在摁着你的,是什么?”
第9章 斗杀,药方
王天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昭,你别乱来!
这是津城,巡捕房可不是吃素的,你敢动我,没好果子吃!”
“哈哈哈!”
方昭攥着他后脖颈的手微微用力,王天南顿时觉得脖子勒得生疼,喘不过气。
“巡捕房?”方昭嗤笑一声,
“你觉得,我要是怕巡捕房,还会站在这?”
“我问你,那个和你来往的邪道士,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王天南心眼神飘忽起来,硬撑道:
“什么邪道士?我不认识!你少血口喷人!”
方昭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眼中寒光一闪,捏着他手腕的手骤然发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