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瞬间回过神,脸色大变。
在这一带讨生活的人,谁没听过西山土匪的凶名?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如今竟被他们堵在了这里!
不等众人再反应,土匪们已经策马围了上来,十几匹黑马将老式小汽车团团围在中间,密不透风。
为首的土匪咧嘴狞笑,抬手用滚烫的枪管子狠狠顶在车玻璃上,
用粗嘎的嗓音吼道:“车里的鳖孙,赶紧滚下来!再磨蹭老子直接崩了你们!”
死亡的威胁压顶而来,
刚才还被鬼影吓得魂飞魄散的几人,只能哆哆嗦嗦地推开车门,手脚并用地爬下车,
站在土路上缩成一团,连抬头看土匪的胆子都没有。
赵虎强撑着站在最前面,目光下意识扫向刚才鬼影伫立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那道诡异的佝偻人影,竟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彻彻底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马背上的土匪头子勒紧缰绳,缓缓驱马走到众人面前。
这人满脸刀疤,玩味的笑:
“真是有意思,老子早就盯上这辆洋车了,一路跟着,本想找个偏僻地方动手,差点就跟丢了。
没想到你们倒好,自己把车停在路口,杵在这儿等着老子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从他们驶出镇区,就被这伙土匪盯上了,
之前荒野里的鬼影拦路,竟阴差阳错,让他们正好撞进土匪的埋伏圈。
赵虎看着眼前凶神恶煞,举着枪的土匪,再想想刚才那阴寒鬼影,
他竟然,对着这伙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甚至是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比起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祟,眼前这明晃晃要劫财的土匪,反倒显得实在多了!
胡文轩察觉到赵虎的异样,拽了拽他的衣角:“赵,赵兄,你可别乱来……”
赵虎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离谱的感动,往前站了半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各位好汉,我们是城里的商户子弟,身上的钱,这辆汽车,各位都可以拿去,只求好汉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土匪头子嗤笑一声,马鞭一扬,指了指小汽车:“钱,洋车,老子自然要。
至于你们……这么好的料子,这么娇滴滴的小娘们,老子也要!”
“是啊是啊,带回去快活快活,岂不美哉?”众匪附和。
第26章
警局的门被推开,
方昭抬手掸了掸衣角的灰,走了进来,
他本是在药铺处理药事,接到谢局长的传讯,心里便打了个突,
只当是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乱子,一路紧赶慢赶,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局长办公室里,
谢局长掐灭了手里的烟,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了,坐吧。”
方昭依言坐下,开门见山:“局长,这么急着找我,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见惯了谢局长雷厉风行的模样,
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少见,心底不由警惕,
谢局长叹了口气,将一份笔录推到方昭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是两天前,区口的农户报的案,后续我们的人赶过去,又录了当事者的口供。”
方昭拿起笔录,扫了一眼纸上潦草的字迹,快速扫过。
他看完最后一行,将笔录放回桌面:
“局长,这是赵虎他们那群人的遭遇?他们去清平山游玩,被西山的土匪劫了?”
“没错。”
谢局长点了点头,无奈道,
“不光是身上的银钱,细软被洗劫一空,他们那辆汽车,也被那群土匪直接开走了。
那群匪崽子,熟悉这一带的山林地形,开着车钻进了西山的深山老林里。”
方昭沉默着,等着谢局长的下文。
他清楚,谢局长找他过来,绝不仅仅是告知案情这么简单。
谢局长看着他,脸上的凝重更甚,直言道:
“我知道你和赵家、胡家那几个小子,虽算不上深交,但也相识。
这次找你,一来是告诉你这件事,让你心里有个数。
二来,也是跟你说句实在话,那辆汽车,恐怕以后是找不回来了。”
方昭的眼神没有太大波澜,只是平静地询问:
“完全没有可能找回来吗?”
谢局长重重坐回椅子上,“西山地势不好啊,沟壑纵横,
那群土匪在山里经营了多年,暗堡,密道数不胜数,
之前我们招人围剿,都损兵折将,他们的老巢都摸不到。
那辆汽车就算开进山里,用不了几日,要么被他们拆了卖零件,要么藏起来了,根本无从追查。”
“再者,那群土匪狡猾得很,就算我们知道车在他们手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拿回来。
这次赵虎他们几人,如果能保住性命回来,已经算是万幸了。
赵家,胡家的人刚才还来警局闹过,可我们也是有心无力,硬拼只会徒增伤亡。”
方昭闻言,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方昭说道,“那赵虎他们几人,现在情况如何?”
谢局长叹了口气:“人还在土匪手里。
他们前脚被掳进西山,后脚那伙绺子就托人捎了信,指名道姓要黄金赎人,少一两,就先送一根手指头回来。
赵家,胡家还有那两个姑娘的家里人,砸锅卖铁地在凑数,整个城里的金楼,银号都被他们跑遍了。”
“我们办案多年,跟这些绺子打了无数交道,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帮狼崽子,胃口是填不满的。
就算他们凑够了黄金,恭恭敬敬送过去,人也未必能平安回来。拿到钱,他们多半会变本加厉,二次,三次地开口,
直到把这几户人家的家底彻底掏空,到最后,怕是人财两空的结局。”
第27章 赔偿
方昭从警局出来,心里把谢局长的话翻来覆去过了一遍。
汽车没了,于他而言,倒算不上什么憾事。
这个年头的车,本就是个金贵又难伺候的物件。
前世开惯了自动挡,便是后来的手动挡,离合挡位,转向都调校得轻便顺手,
可眼下这老式汽车,铁疙瘩似的,离合器沉,挡位生涩,
他早前试过一次,车子在院里兜了半圈,熄火三次,
最后只能作罢。
要用车,便得专门请个司机,吃喝用度,工钱开销倒也还罢了。
问题是他根本平时不用车。
如今被土匪掳了去,反倒省了这些麻烦。
至于赵虎等人的安危,他虽与几人相识,却也算不上深交,也没到要主动插手的地步。
这般想着,他推开自家院门。
迈步进屋,就见门房处站着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汉子,身形微躬,神色焦灼,自称是赵家的下人。
那下人见了方昭,眼睛一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方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的是赵家的,奉老爷之命,在此等您许久了。”
方昭停下脚步:“何事?”
“是……是虎少爷的事,也是那辆小汽车的事。”
下人咽了口唾沫,“老爷说了,虎少爷他们被西山土匪掳走,连累方少爷您的汽车也被匪人劫了,这是我们赵家的不是。
老爷请您移步到府里一趟,咱们好好商量商量这汽车的赔偿事宜。”
这话入耳,方昭倒是真愣了一下。
他先前在警局,心里早把那辆难开的老式汽车判了有去无回,压根没指望赵家会提赔偿的事,
只当是赵虎一行人惹出的祸事,牵连了旁人罢了。
如今赵家反倒主动找上门,要商议赔偿,倒让他有些意外。
毕竟,赵虎家可是需要掏出一大笔赎金的。
略一沉吟,方昭便点了头:“行,你带路吧。”
下人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头引路,一路不敢多言,
将方昭领进赵家大宅。
穿过雕花木廊,绕过影壁,
方昭本想会见一下赵家老爷子,毕竟有传道授业之恩。
下人直接将他引到了西侧一间偏厅。
厅内陈设简洁,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热茶,水汽袅袅。
一个身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面容沉肃,眉宇间焦急难掩,
见方昭进来,语气算不上热络:“你就是方少爷是吧,请坐。”
方昭依言落座,不等他开口,那中年男人便已开门见山,急切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