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话音刚落,手腕微一用力,顺势一带。
赵鹏只觉重心瞬间失衡,脚下踉跄,若非他练了五年功夫,根基扎实,险些直接摔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周围弟子知道方昭平时是什么尿性,本还等看方昭出丑,见这一幕,一个个小声嘀咕起来。
“赵鹏这是咋了?”
“怕是没睡醒吧,方少爷看着瘦,手劲倒不小。”
赵鹏听着身后的议论,脸上火辣辣的,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脚下沉腰扎马,浑身筋骨发出细微的闷响,这一次,他使出了十成的力道!
“方少爷,小心了!”
吼声落,
赵鹏双拳交替而出,拳风呼呼作响,招招都往方昭要害招呼,却是点到为止的路子,没有下死手。
他练的是通臂武馆的基础拳法,五年打磨,招式娴熟,力道刚猛,在弟子里也算拔尖的人物,
十成功力一出,周遭的弟子都不敢近身,
方昭看了一眼对方的路数,依旧不慌不忙,架招,拆招,反击,一气呵成!
他的铁线拳已至小成,淬骨劲又入了门,劲气凝于筋骨,
砰砰砰!
一次次抬手格挡,都将赵鹏的拳劲稳稳卸开。
“啊啊啊啊!”
眼见赵鹏打红了眼,力道愈发的大,方昭眉头微皱。
待这次掌击袭来,阴骨的戾寒之气悄然泄出,赵鹏只觉手臂一阵发麻,气血都凝滞了。
不过三个回合,赵鹏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心里愈发震惊,方昭的招式总能预判他的走位,
而且,自己每一次碰撞,手臂都震得生疼,仿佛打在铁板上一般。
方昭收拳站定,对着赵鹏拱手:
“赵师兄,承让。”
场中一片寂静,
随即,隐隐有细碎的哄笑,弟子们交头接耳,
赵鹏走回人群中,就听到有人过来说:
“哈哈哈,赵鹏你行不行啊,打不过方少爷,怕不是故意想讨方少爷欢心吧?”
“就是就是,五块大洋而已,犯得着装模作样吗?!”
赵鹏坐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辩解,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确实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甚至没碰到几下。
方昭走上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递过一块手帕:
“赵师兄,辛苦你了。”
赵鹏接过手帕,擦了擦汗:
“方少爷,你这本事,怕是比馆里不少师兄都强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心里清楚,方昭根本没尽全力,
方才那几招,若是方昭真下死手,他怕是早已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方昭笑了笑,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五块大洋,递给赵鹏:
“赵师兄,拿着。”
赵鹏接过银元,捏在手里,
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元,又忍不住心动。
有个瘦高的弟子上前:
“方少爷,我来试试!”
方昭抬眼看来,颔首道:“可以,不过。”
他指了指场中蠢蠢欲动的弟子:
“不必一个一个来了,诸位若是有意,不妨一起上吧。”
“什么?”
有人惊呼出声,
方才赵鹏没能讨到半分好处,可这方昭竟然敢让众人一起上,未免也太过狂妄了!
很多弟子此刻被这话一激,当即迈步而出。
“我来会会你!”
又有两人应声上前,
周围的弟子纷纷往后退开,让出一片空地:
“我的天,方少爷这是要以一敌三?”
“疯了吧,王虎他们三个联手,就算是大师兄也得费些功夫!”
“等着看他出丑吧,刚才赢赵鹏说不定是运气!”
赵鹏站在人群中,脸上复杂难辨。
秦山站在演武场西侧的回廊下,一身青布武袍,双手负于身后,目光锁定场中。
他身旁立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正是他的女儿秦玥。
少女手里还拿着一把未绣完的绢扇,此刻却早已停了针线,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方昭。
“爹,这也太嚣张了吧。”秦玥嬉笑道。
场中,三人已然动了手。
“上!”
三人欺身上前。
砰!
电光火石之间,方昭双掌齐出,已然化解两人攻势。
脚下步伐变幻,同时手肘一击,正中剩下一人的肩膀。
三人看向方昭的眼神,已然从最初不屑,变成了深深的畏惧。
弟子们面面相觑,再也没人敢上前。
方昭的实力,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几位,你们把银元拿走吧。”
方昭淡淡道,随即转身离开。
“秦馆主。”
秦山望着眼前的少年,满肚子疑问,他的根基从何而来?想问他的淬骨劲为何能如此快入门?
可话到嘴边,又念及修行。各自有各自的机缘,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秦山道:“馆里这些弟子,资质尚可,但火候终究差了些,往后怕是难有能与你过招的人了。
你这般天赋,总困在馆中未免可惜,我认识些江湖上的好手,退隐的老武师,若是你想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练练手,我可以帮你问问价,断不会让你吃亏。”
这话一出,身旁的秦玥眼睛亮了亮,
方昭微微躬身:“多谢馆主费心,若有合适的机会,晚辈自然愿意一试,劳烦馆主多留意了。”
秦山颔首,看着方昭,心里觉得,这少年不似以前。
不仅天赋卓绝了些,心性更是难得,不骄不躁。
他沉吟片刻,又道:“你这进步实在太快,一日之内连番动手,筋骨气血运转必然剧烈。
武行里有句话,‘练拳不养拳,到老一场空’,我认识城西仁和堂的李大夫,他最擅长推拿按摩,梳理经脉是一绝,不少习武之人都找他调理。
我让他明日来馆中一趟,帮你松松筋骨,对你日后修行也有帮助,你看如何?”
方昭心中微动,秦山的提议正合他意。
他再次拱手致谢:“多谢馆主关怀,晚辈却之不恭,那就劳烦馆主安排了。”
秦山见他应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无妨,都是应该的。你先回去歇息吧,今日也累了。”
方昭应声告退,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
次日清晨,方昭按时到了武馆的静室,
秦山早已让人将室内收拾得干净敞亮,一张楠木按摩床摆在正中。
不多时,
秦山领着一位身着青布短衫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正是城里的李医师。
“方昭,这位便是李大夫,他推拿梳理经脉的手艺,在城里是数一数二的。”
秦山侧身介绍,又对李医师道,“李大夫,劳烦你了。”
李医师拱手笑了笑:“秦馆主客气,分内之事。”
方昭起身行礼:“有劳李大夫。”
方昭在按摩床上躺好,李医师便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先是缓缓按压了几下,感受着他筋骨的脉络走向,随即手上力道渐渐加重了。
不同于寻常按摩的蛮力,李医师的手法极巧,落在肩头的穴位上,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
初时只觉微微酸胀,可转瞬便有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穴位渗进去,缓缓游走在筋骨之间。
方昭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原本有些凝滞的气血,被一股力量推着,开始顺畅地流转起来,
方昭闭着眼,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整个推拿过程不过半个时辰,
李医师收手,方昭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只觉身轻如燕,通体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