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一碟咸菜,一碟黑乎乎的酱,还有一盆野菜糊糊。
老汉把自家孩子碗里的粥倒出来一些,凑了小半碗:“吃吧。”
“老丈,你们村就吃这个?”阿九皱眉道。
老汉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在地上磕了磕:“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这几年年景不好,地里打不了多少粮食,交了租子剩不下什么。
要不是河神老爷保佑,连这个都吃不上。”
“河神老爷是什么?”方昭问道。
老汉用手一指村东头:“那边有个河神庙,去年旱了三个月,全村去庙里求了,第二天就下了雨,虽说雨不大,好歹救了庄稼的命。
今年又去求了,求河神老爷保佑风调雨顺,村里凑了份子杀猪宰羊,供了三天三夜。”
方昭顺着他的手指往东边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吃了口野菜糊糊,一股苦味。
方昭摇头,这村子穷成这样,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凑份子杀猪供神,
那不是把自己活命的东西往水里扔吗!
他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放在桌上,
老汉眼直了,连声说多了多了,
“不用找了。”
方昭起身出了门。
方昭和阿九前脚后脚出门,突然一个精壮汉子拦在他们面前。
“二位留步!”
第125章 传道授业
那老汉也跟了出来:“村长,啥事啊?”
精壮汉子道:“刘老汉,这俩后生你认识?”
刘老汉摇头说:“不认识不认识,好像是外地人吧,他们路过讨口吃的,我就留他们吃了顿饭。”
村长傲慢地走来,背着手,在方昭面前踱了两步:“刚才河神大人发话了。”
刘老汉吓了一跳,脸色一白:“河神大人又说什么了?”
“哎。”
村长看向阿九:“河神大人说了,让我把这女的给他送过去。”
阿九轻轻笑了,“厉害厉害,原来是河神大人啊。”
村长被她笑得浑身发毛,色厉内荏地喝道:“你笑什么?河神大人的吩咐,你敢不听吗?”
“不敢不敢。”
阿九说着,将手搭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
“铿!”
一道白光从琵琶弦上飞出,
村长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越来越深,然后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刘老汉看着那颗还在眨眼的头颅,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九抱着琵琶冷哼:“真烦人啊。”
“嗷!!”
村东头传来一声巨吼,闷闷沉沉,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方昭的耳膜嗡嗡响了好一阵缓过来,“这就是河神的声音吗?”
刘老汉忽然连滚带爬地扑到阿九脚边,磕头求饶:“姑娘!我看你也是个有手段的,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阿九问:“什么事?”
刘老汉趴在地上,老泪纵横:“刚才河神大人发话了,我要是不把你送到那去,我也得死。
我想着我就把你送到庙跟前,然后你们俩一起跑,行不行?
你们跑得快,那河神大人追不上你们,就不怪我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主意荒唐,可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能不停地磕头,把额头磕破出血。
方昭看了阿九一眼,阿九一脸不情愿嘟囔道:“好吧!真是好烦啊,就是陪你吃个饭,竟然沾了这么多因果。”
她一马当先就往村东头走,方昭跟上去,刘老汉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村东头的庙,破破烂烂,
不过那尊泥像不一样,白天方昭来看过一次,那泥像之前看着还只是丑,现在看多了邪气。
香炉里的香烧得很旺,三根手指粗的香,烧得飞快,火头往下窜,一眨眼烧到了底。
庙门口附近,黑压压一群人正往这边赶过来,男女老少都有。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年轻力壮汉子,扛着锄头扁担,杀气腾腾的。
刘老汉连滚带爬地跑到人群前面,张开胳膊拦住他们:“别过去!那姑娘是来帮咱们的。”
“帮你个头!”一个汉子一把推翻他,瞪着阿九,眼珠子气得通红,
“她把村长杀了!河神大人发怒了,你没听见那声吼吗,不把这人交给河神大人,咱们全村都得死!”
“对!交给河神大人!”
人群里有人跟着喊,是个妇人,抱着孩子,满脸是泪,因为他就是村长的夫人。
“都他妈给我闭嘴!”方昭一声暴喝。
人群静了一下,随即又吵嚷起来,一个老汉站出来:“你们得罪了河神大人,我们全村都要遭殃啊!你们快跪下给河神大人赔罪。”
哗哗!
庙里一阵响动,那尊泥像自己动了起来,从供桌上站起来,
三尺来高的身子,顶着个鱼脑袋,两排尖牙,它张开嘴,一股腥风从里面喷荡出来,
“河神老爷显灵了!”
人群扑通跪下去,一个接一个,跪了一地,
泥像往前迈了一步,供桌被它撞翻,香炉滚到地上,
阿九的手指搭在琵琶弦上,拨动一下,竟然被那泥像一掌挡开。
方昭按住了她的手,“我来。”
阿九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道,“谢谢啦,小方子。”
“什么小方子,这不是太监的叫法吗?”
“没有啊,我们老家方言也是这样叫。”阿九解释道。
方昭个子比泥像高出一大截,泥像仰着头看他,朝他喷出一股腥风。
一缕暗金色的火焰窜出来,不过拇指粗细,
那火焰一跳出来,周围的空气扭曲波动。
泥像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想跑。
方昭把手一翻,那缕火焰飞出去,落在泥像身上。
轰——
暗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瞬间把那尊泥像裹在里面。
泥像发出一声惨叫,它在火里挣扎扭动,身上的泥土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里面黑漆漆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条鱼,浑身是黏液,在火里翻滚,
“小方子你很勇啊!”阿九拍手笑道。
“这是哪家的手段?”
方昭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暗金色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那东西挣扎了几下,不动了,被烧成一团黑灰,
跪了一地的人懵了,看着那堆黑灰,半天没人说话。
刘老汉颤颤巍巍地起:“河神大人……那妖怪死了?”
方昭点了点头:“是的,你们得救了!”
刘老汉嚎啕大哭起来,又跪下去:“恩人!我的恩人啊!”
人群又跪了下去,哭声一片。
方昭从怀里摸出一把金豆子,虽然不多,可够这些人吃好几年的。
他把金子塞进刘老汉手里:“拿去,给村里人买点粮食。”
刘老汉捧着金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选择一个劲不停地磕头。
……
回去的路上,月光皎洁,
阿九走在前头,
方昭跟在后面,“那玩意儿是什么?”
阿九说:“草头神,说白了就是野妖,山精水怪那一类的,也不知道是鱼成的精还是蛇成的精,反正就是那么个东西。”
她语气有些不屑,“现在的这些妖怪,倒是比以前聪明多了。知道吃人这事不长久,把人吃光了,它也待不下去。
索性就玩这么一出,装成神受着香火,让人心甘情愿地供着它。隔三差五吃一个,细水长流,还不怕被人发现!”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跑,踩得碎石哗哗响,
方昭回头一看,一个小男孩从山路拐角处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那小男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得结结实实。
他爹娘跟上来,站在后面,手足无措地看着方昭,想说话又不敢说,
“请高人收我为徒!”小男孩大声说道。
小男孩十来岁的年纪,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脏兮兮的,
“我不收徒,不想沾上太多因果。”
小男孩跪在地上没动,他爹在后面哀求道:“高人,这孩子打小就机灵,您就收下他吧!”
方昭转身要走,小男孩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珠子,举过头顶,月光照在那珠子上,莹莹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