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树上这个年轻人，追了他们一上午，拼了命也要报仇。
他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兄妹？恋人？
方昭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点不想杀他了。
倒也不是心软，单纯是觉得没必要。
“方先生？”安德烈催促道。
方昭回过神来：“行。”
他爬到后座，握住那架机枪的握把。
枪身比他想象的要重。
枪口对准了树上那个还在跳跃的身影，他凑到瞄准镜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发现，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因为瞄准镜只能提供一个视角，
而他，有无数个视角。
树上那个年轻人跳到哪儿，他都能同时从无数个角度看见。
所有的落点和飞行轨迹，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里。
就像玩游戏一样！
就像打地鼠。
方昭心里有了数，
他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立刻扣动。
安德烈在驾驶座上催促：“开枪啊，方先生！”
方昭嗯了一声，扣动扳机。
“砰砰砰！”
机枪咆哮起来，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车里，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
可那些子弹，全飞了！
树上的阿飞吓得连跳带躲，跳了几下，忽然发现，
一枪都没中。
他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在树上跳得更欢了。
方昭懊恼地骂了一句：“可恶！”
他又扣动扳机。
“砰砰！”
还是一枪没中。
阿飞在树枝间腾挪跳跃，动作越来越嚣张，甚至还在换树的时候回头冲他比了个手势。
安德烈悄悄观察着方昭。
这个年轻人，握着机枪的姿势十分生疏，被后坐力震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瞄准的动作也很笨拙，
完全是一副新手模样。
可问题是，
这是大口径机枪。
这种枪，后坐力大，散布大，新手开枪，子弹应该满天飞才对。
难道说……方昭在伪装？
安德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脑子里那个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
方昭的资料他看过，一个开药铺的生意人，从来没摸过枪，怎么可能有这种准头？
而且对于这种大火力的机枪，能够控制到一枪都没中，那他的枪术就是神枪手级别的，
如果是这种成绩，法兰克帝国的大学但枪术考试下，方昭一定会得满分。
只能说方昭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幸运之神不站在我们这边。”安德烈叹了口气，对着还在扫射的方昭喊道，
“方先生，算了吧，别浪费子弹了。”
方昭一脸懊恼：
“一枪都没中，太丢人了，我必须再试一次。”
安德烈摆摆手：“不怪你。这种枪，新手用本来就不容易中。你能逼得他不敢停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安德烈发动汽车，缓缓倒车，准备离开这片林子。
……
安德烈沿着来时的路开。
他一边开车，一边频频看向后视镜，
直到确认那个疯了一样追了他们一上午的身影，没有再出现，才松了口气。
“呼——太好了，”他靠进座椅里，“那个傻子总算不追了。”
方昭知道，对方活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些舒服。
如果眼睁睁看着安德烈把那人杀了，他可能会不舒服。
当然，他不会把这种想法表现出来。
方昭反而故意开口说：
“这就放弃了？我感觉我们两个完全有能力杀死他的。”
安德烈笑了：
“是的，您说得不错。”
“我很信任方先生的武功。而且，我自己也还有些底牌没亮出来。我们想杀了他，确实很简单。”
“不过！”
“您也看见了，那小崽子的轻功不赖，在树上跳来跳去的，真要追上去，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方昭没再说话。
安德烈继续道：“而且，被他这么一耽误，咱们比原计划慢了不少。接下来得抓紧了。”
“下次再停车吃饭的时候，咱们备一些吃食放在车上吧。这样就不用专门停下来找饭馆了，能省下不少时间。”
方昭嗯了一声。
被方昭这么一问，安德烈更不会往别处想了。
在他看来，方昭只是单纯地遗憾没能把那个小崽子干掉，根本没意识到，正是方昭给那个年轻人留了一条活路。
车子沿着土路又开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稀稀落落开着些铺子。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蹲在墙角玩石子。
安德烈放慢车速，落在一家门脸还算干净的小饭馆上。
“方先生，就在这儿吃一些吧。”
他把车停在饭馆门口，“吃完咱们买些干粮带着，后面就不停车了。”
方昭下了车。
炊烟袅袅，岁月静好，
如果没有那些追杀，那些死亡，这大概就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了。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馆子不大，四五张桌子，这会儿只有一桌客人，
两个赶脚模样的汉子，蹲在角落埋头吃面。
柜台后面站着个胖掌柜，噼里啪啦打算盘。
伙计跑过来，安德烈随便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碗米饭。
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
一条清蒸鱼，一碟炒青菜，两碗米饭。
安德烈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还不错。方先生，吃吧。”
方昭也拿起筷子。
就在这时，
他视野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柜台旁边的阴影里。
那里一直站着一个人。
不对。
无数视角同时展开，
柜台侧面，那堵墙和柜台的夹角处，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站着。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和墙壁颜色一样的灰褐色短褐，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死的树桩。
他的眼睛，盯着这边的安德烈。
他进来的时候，那里分明没有人！
这老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念头闪过的一瞬，那老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轻飘飘地飞起，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