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业闻言,拳头猛地攥紧,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苏朴继续道:“圩坤得知消息,立刻赶来调解,可对方咬死不放。老朽提出,可尝试用手术之法,剜除腐肉脓疮,或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一听要在人身上动刀,立刻坚决反对。万般无奈之下,老朽又提出,可用五石散,服下后使人沉眠无知觉,再行手术,便无痛楚。
可……可这五石散乃是官府明令禁止之物,寻常药铺根本无处可寻,唯有黑市,才能买到。
圩坤为了解此困局,便决定带着基伟和瑾茹,亲自前往黑市寻找此药。他武艺高强,想着快去快回……
可这一去便是整整五日,音讯全无!接应的弟子昨日慌忙跑回,说根本未见他们出来。那黑市鱼龙混杂,都是些凶恶残暴之徒,只怕,只怕是……”
苏朴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苏老丈请宽心,圩坤兄几人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闹事那人现在在哪,我去看一看对方。”
陈立安慰了几句,而后切入正题。
“在内院之中。我……便不去了。”
苏朴让学徒带陈立父子二人去内院。
转入内院,只见内堂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昏迷不醒的汉子。
他的小腿处裹着厚厚的纱布,仍有脓血渗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榻旁守着一个身材高壮、面色不善的汉子,约莫三十多岁,一脸凶悍之气。
那汉子见陈立二人进来,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见他们并非医馆常客,立刻警惕地站起身,粗声粗气地喝问:“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没事别在这儿瞎晃悠!”
学徒见状,刚想开口解释,陈立却已先一步开口:“听闻此处有病人需要救治,特来一看。”
那汉子闻言,眼中凶光更盛,猛地跨前一步,几乎挡住通往房间的路,恶狠狠道:“看什么看?我弟弟就是被这庸医治成这样的!你们是不是这老家伙请来的帮手?想来找茬是不是?”
陈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不再多言。
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都不知道陈立是如何出手的,眼前一黑,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昏厥过去。
“守业,守在门口,莫让旁人打扰。”
陈立制住汉子后,扭头看向守业。
陈守业心中一凛,立刻点头,关上了房门,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陈立走到那躺着的汉子旁边。
对方一阵慌乱,急忙爬起,喝道:“你,你要干什么?”
陈立却不理会对方,找了一张长凳坐下。
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运转。
黄粱一梦。
这造梦之法,昔年他神识不够,无法修炼。
自从登上神堂关后,神识有了寄托之所,日夜滋养,已然可以施展。
刚才进屋之时,他神识扫过,已然知晓,躺在床上的汉子,不过练髓,境界差距巨大,倒完全不必担心神识不足。
那汉子只觉得脑袋一沉,瞬间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竟已不在嘈杂的医馆。
而是被一左一右两个身穿官服的衙役押着,来到了一间庄严肃穆、灯火通明的官衙之中。
堂上明镜高悬,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无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在空气里。
他骇然四顾,还未弄清状况,便听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心胆俱裂。
他猛抬头,只见公案后端坐一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正冷冷地盯着他。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汉子立马下意识便跪倒在地:“小……小人王林贵,见过老爷。请问老爷是……”
公案后面官员怒喝道:“你冒充本官亲眷,在外招摇撞骗,勒索良善,强索民女,还问我是谁?”
王林贵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见……见过郡丞老爷!冤枉啊!小人……小人没有冒充……”
“还敢狡辩!”
官员厉声喝道,声如雷霆:“你打着本官旗号在济安堂闹事,如今见到本官都不知,还说不是冒充?”
王林贵被这一声大喝震得肝胆俱裂,顿时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郡丞老爷饶命!饶命啊!小人……小人不是故意要冒充您老人家名号……是……是有人指使小人这么做的,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说!受何人指使?若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是……是蒋厉!是郡丞您妻家府上的管事,蒋厉,厉爷吩咐小的这么做的。”
王林贵忙不迭地把幕后主使供了出来:“厉爷说……说只要小人把事情闹大,逼得那老大夫走投无路就行……一切有蒋家担着……小人这才鬼迷心窍,胡乱攀扯了老爷您的名号……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你们这么胡作非为,所为何事?”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都是厉爷吩咐。”
陈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从床上爬起,仍保持着跪伏姿势、眼神呆滞、额头冷汗淋漓的王林贵,心中已然明了。
蒋家在搞鬼,却不知意欲何为?
第126章 调查
醉溪楼,这座往日里莺歌燕舞、车马盈门的销金窟,此刻却显得门庭冷落。
华丽的灯笼依旧高挂,却透着一股强撑门面的寂寥。
时值晌午,楼内更是冷清。
陈立与陈守业两人刚踏入大门,一个龟公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假笑:“二位爷,来得可真早啊,是找熟识的姑娘,还是小人替你安排?”
他嘴上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大中午的,如此猴急的客人可不多见。
陈立还未说话,突然一道身影闯入了眼帘。
只见盗王白三穿着一身皱巴巴、明显不合身的衣裳,手里拎着一个大茶壶,正满头大汗地从后堂转出来,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怨气。
他一眼瞥见陈立,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见了救星,将茶壶往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拉着陈立的衣袖,便往里走,边走还边压低了声音哭诉,带着无尽的委屈:“爷!我的亲爷啊!您可算来了!您瞧瞧,您瞧瞧我这过的叫什么日子!”
白三指着自己这身打扮:“自从这鬼地方,那惊鸿姑娘就把我当苦力使唤。端茶、递水、扫地、抹桌,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我,一天到晚脚不沾地,人都快累瘫了。这哪是当初说好的差事啊!爷,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哦,我不是听说,你过得挺开心的,天天和楼里的姑娘吃嘴打趣,都乐不思蜀了。”
陈立自然不会轻易就信了白三的鬼话。
这段时间,玲珑送过几次信来陈立家中,告诉了陈立不少事情,但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信中也提及了这位盗王白三的情况。
“怎么可能的事唉,谁吃嘴子了?爷,你又是听谁乱嚼舌根?哎哟喂,爷,您看在这段时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吧。”
白三急忙否认,又跟陈立哭诉了起来。
陈立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对他的哭诉充耳不闻,直接问道:“惊鸿在何处?”
白三见陈立不理他的苦水,悻悻然收了声,连忙道:“在……在楼上她自个儿房里歇着呢……这个时辰,估计还没起身……”
“带我去见她。”
陈立语气平淡地吩咐。
白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连忙在前引路,领着陈立父子上了楼,来到一间颇为雅致的房门外。
他轻轻叩门,低声道:“惊鸿姑娘,陈爷……来了。”
屋内静了片刻,随即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玲珑身着一袭略显随意的藕色长裙,云鬓微松,似是刚醒。
她见到门外的陈立,美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作一抹幽怨,侧身让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前辈,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这大忙人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陈立迈步进屋,陈守业紧随其后。
白三也惴惴不安地跟了进来。
陈立没功夫与她寒暄,直接道:“去把蒋厉叫来,就说你有要事相商,让他来你房间一趟。”
玲珑见陈立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也收起了那副幽怨姿态,点头道:“好。”
她并未多问,转身便出了房门。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玲珑领着一位穿着藏青色绸衫、面容精瘦、眼神里带着几分商贾算计的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醉溪楼现在的管事,蒋厉。
蒋厉一进屋,看到房内的陈立和陈守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和警惕:“玲珑,你这是何意?他们二人是谁?”
不过,陈立根本不给他多问的机会。
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
黄粱一梦。
蒋厉只觉得脑袋微微一沉,周遭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再次醒来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身处一间富丽堂皇的书房之中。
书房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面色阴沉、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蒋家家主。
“蒋厉。”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蒋家家主突然不冷不淡地轻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家族,为谋私利,派人去黑市谋害靠山武馆馆主?你可知你靠山武馆背后的势力,会给我蒋家带来多大的祸患?说!是不是你干的!”
蒋厉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不疑有他,连连磕头:“家主息怒!家主明鉴!冤枉啊!小的……小的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做出此事啊!”
“还敢狡辩?”
蒋家家主怒哼:“那王林贵不是你派去济安堂的?”
蒋厉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咚咚咚不停磕头:“是,是小的派去的……但小的实在是因为醉溪楼生意惨淡,小少爷那边用度又吃紧。所以小少爷才让我找那老头配些助兴的药稳住客源……但那老头委实固执,说什么都不肯,这才想了这一出。但那黑市之事,小的确实不知情啊……请家主明察!明察啊!”
……
梦境之外。
一旁看到陈立似乎只是淡淡地瞥了蒋厉一眼,蒋厉便瞬间失神,便立刻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并且将所有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的诡异场景。
无论是玲珑还是白三,都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如此无声无息、近乎妖术般操控他人心神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再看向陈立的脸庞时,心中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和敬畏,只剩下深深的后怕和庆幸。
“白三,送他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