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灵境?还懂得藏锋守拙……看来,我溧阳明年要有武进士了。”
点将台的动静,陈守恒自然不知道,他急忙来到钱来宝和石中坚处。
此时,两人已被校场衙役抬到了一旁,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身上痛楚的地方。
“钱师兄,石师兄,伤势如何?”
陈守恒走近询问,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淤伤。
“嘶……他娘的,这帮军佬下手太狠了,疼死老子了……”
钱来宝揉着自己红肿的肩膀和后背:“不过还好,都是皮肉伤,骨头没事,内腑也没震到。”
十八名守阵武师显然极有分寸,下手虽重,却都避开了要害,旨在击退而非重伤。
石中坚沉默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无大碍。
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难以掩饰的失落,声音有些低沉:“陈师弟,恭喜你……又过关了。”
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顿了顿,望着武阵方向,眼神黯淡,声音更加低落:“今年的郡试……太难了。若往后年年都是这般难度……我……我恐怕科举之路,真的无望了。”
陈守恒安慰道:“石师兄,不必灰心。今年郡试武阵难度陡增,大家都不适应,通过者寥寥。这应是第一次,往后定然会有人钻研出应对之法,或官府也会酌情调整。一次失利,不代表什么。来年再战便是。”
这时,旁边的钱来宝龇牙咧嘴地插话,语气夸张又带着他特有的纨绔味:“哎哟喂,中坚,你要坚强啊,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除了成功,别无选择!不像我,不考武举,只能回家继承我爹那三间绸缎铺、两间客栈、一间当铺和两千亩地了……”
石中坚苦笑,不再说话。
日头西斜。
很快,考试结束。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等待结果。
虽然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了,但仍等待宣布。
过了半晌,郡都尉再次登台,手持一份名册,面容肃穆。
“肃静!”
他沉声喝道,目光扫过台下:“本届溧阳郡武秀才郡试,至此已告一段落。现将武秀才录取者名讳,公布如下!”
他声音洪亮,开始逐一唱名。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台下便响起一阵或羡慕或祝贺的低语,被念到名字的考生则难掩激动,挺起胸膛。
“溧水县,岳峰!”
“松江县,蒋成!”
“萍县,张远!”
“清水县,柳若依!”
“镜山县,陈守恒!”
……
第110章 余波
“以上,二十三人!录为武秀才!明日大比,请各位秀才按时参加。”
名单终于念完。
声音落下,有人欢喜,但更多的人是沉默。
往年录取人数多在四五十人左右,今年竟只有区区二十三人。
校场中弥漫着一股失落的气氛。
观众台上,却已人声鼎沸。
“恭喜啊,周馆主!”
“贵馆又出一位秀才!真是可喜可贺!”
周震身旁几位相熟的朋友纷纷拱手道贺,语气中带着真诚的羡慕。
周震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红光满面,连连回礼:“同喜同喜!侥幸,侥幸而已!”
校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一位头戴轻纱斗笠、身披素色斗篷的妇人静静伫立,远远望着场中。
虽看不清全貌,但其身姿仪态,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此人正是那位“周姑奶奶”。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陈守恒身上。
“此子……不简单。”
周姑奶奶纤细的眉尖微不可察地蹙起。
适才武阵中的爆发,她看得清楚。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绝非普通气境武者。
“他应该还隐藏了实力。”
她心中暗忖,虽无法确定,但那份潜质和心性,已值得她下注投资。
周姑奶奶微微侧头,对身旁同样戴着面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女子低声道:“清漪,备一份厚礼,要能显出我周家诚意,你亲自去聚英客栈,见一见那位陈公子。”
周清漪闻言,面纱下的俏脸顿时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姑姑!上次他都拒绝了,还去了作甚?何必去自讨没趣,贴人家的冷脸?”
周姑奶奶声音依旧平淡:“上次是上次。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已是秀才功名在身。若能为我周家所用,是一大助力。”
“只是一个秀才功名,我周家举人进士都有不少,稀罕他一个小小的秀才?”周清漪又羞又恼。
“你父亲出使漠北十四年,音信杳无。你大哥拜师天人,一去十一年,连个口信都没带回来过。你二叔被贬崖州,什么时候能折返亦不清楚。
至于其他旁支,个个都盯着咱们主房,恨不得从我们嘴中咬下一口肉,吸走几斤血。清漪,我们周家,早已不是当年了。”
周姑奶奶盯着女子,面纱下的目光变得深邃,缓缓道:“难得是周震教出来的徒弟,也算与我家有所渊缘。他若能考上举人,你便准备嫁给他吧。早点接触,也好……”
“什么?!”
周清漪惊得猛地抬起头,面纱晃动,露出一双写满惊愕与羞愤的美眸:“姑姑!你说什么?让我嫁给他?要嫁你嫁,我不嫁!”
周姑奶奶却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盯着她。
那眼神平静,却让周清漪瞬间如坠冰窟,所有的不满和抗议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姑姑这话,绝非玩笑。
……
出了校场,师傅周震早已在门口等待。
“守恒,恭喜你!”
周震难掩喜悦,重重拍了拍陈守恒的肩膀。
“全赖师傅教诲有方。”
陈守恒心中亦颇为兴奋,但仍含蓄回应。
“不必谦虚,你今日为我伏虎武馆大大争光了!”周震笑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州试定然有望,好好准备!”
他又转向钱来宝和石中坚,语气转为鼓励:“来宝,中坚,你们也莫要气馁。今年阵法格外艰难,非战之罪。回去勤加苦练,明年定然能成!”
石中坚挤出一丝笑容,点头称是,但眼中的失落依旧难以掩饰。
钱来宝倒是,刚想说,明年他可不来这里受罪了,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四人回到客栈。
聚英客栈。
客栈大堂依旧热闹,不少人在议论今日的郡试。
回到房间,周震嘱咐道:“守恒,无论今晚谁来找你,都别见,也别吃其他人给你送的任何东西。好生调息,准备明日。来宝,中坚,你们替守恒挡人。”
钱来宝和石中坚点头答应。
陈守恒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
翌日清晨。
溧阳郡校场再次人山人海,气氛比前两日更为热烈喧嚣。
观众席上早已座无虚席,甚至场边空地上也挤满了前来观战的百姓,人声鼎沸。
点将台上,郡都尉登台而立。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二十三名考生,声若洪钟。
“肃静!”
喧闹的声浪渐渐平息。
“今日,擂台大比,决我溧阳郡试之排名!”
都尉声震全场,他顿了顿,朗声道:“为激励诸位英才,郡守大人特颁下恩赏!”
“本届大比,前三甲者,除原有赏赐外,其家减免三年田税徭役!”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减免三年赋税徭役!
这对于任何家庭,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实惠。
看台上的观众议论纷纷,羡慕不已。
而这还没完。
郡都尉的声音再次拔高:“本届魁首,除上述赏赐外,更可入郡守府武库,任选一物作为嘉奖!”
整个校场沸腾了。
郡守府武库!
往届从未有过如此厚赏!
台下,二十三名考生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无不燃起炽热的战意与渴望。
就连一些原本心态平和的考生,不想去博名次的考生,此刻也握紧了拳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陈守恒站在队列中,脸上也露出了兴奋和期待。
三年田税和徭役,家里的收入能增加三成以上。
再加上任意挑选一件宝物,确实非常具有诱惑力了。
“现在,开始抽签!”
郡都尉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