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道:“那姑娘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咱们若是不抓紧,怕是就要被别人家相去了。”
宋滢顿时着急起来:“那可不能耽误!守业那孩子性子闷,好不容易遇着个投缘的,咱们得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陈立沉吟道:“我打算过两日就去县城,采办些体面的礼物,亲自去靠山武馆向李馆主提亲。”
宋滢连连点头:“正该如此。”
两日后。
陈立唤来赵贵等三名长工,一行人清早便赶着牛车前往县城。
年关将近。
镜山县城,集市人头攒动,采买年货的人摩肩接踵,各式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处处洋溢着年节的喧闹气氛。
陈立先是熟门熟路地走进常往来的药铺,仔细挑选了不少品相上乘的药材。
这些年他时常来此采购,与掌柜早已相熟。对方见是老主顾上门,格外殷勤周到,不但推荐了不少珍藏好药,还亲自一一用油纸细心包好,捆扎得整齐稳妥。
随后,陈立又依次光顾了绸缎庄、茶庄和酒铺,置办了各色体面的礼品。
最后还不忘去县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选了几样做工精致的点心,特意用喜庆的红纸包好,以示郑重。
牛车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陈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礼数周全,才吩咐驾车前往靠山武馆。
靠山武馆的门房认得陈立,见他带着厚礼前来,不敢怠慢,将陈立迎进了武馆。
正在练功的守业见到父亲带着如此多的礼物前来,不由得惊讶询问:“爹,你怎么来了?”
陈立呵呵一笑:“自然是为你终身大事。”
“啊……”守业闻言,脸上瞬间涌起一阵罕见的红晕,竟一时语塞,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在武馆正堂坐下不久,馆主李圩坤便闻讯赶来。
“陈老弟。”李圩坤一身短打劲装,目光扫过堆叠的礼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立笑着起身相迎:“守业这些年,多蒙李师傅悉心教导了。”
“守业性子踏实,肯吃苦,是个好苗子。”李圩坤点点头,对这位弟子显然颇为赞许。
李圩坤话不多,有一说一。
双方寒暄片刻后,陈立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李馆主,今日陈某冒昧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李圩坤也正了正神色。
陈立站起身,拱手一礼:“犬子守业,承蒙馆主不弃,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守业对馆主幼女瑾茹姑娘,渐生情愫,日思夜念。今日厚颜,特来为犬子求娶令嫒,望馆主成全。”
说罢,他将一份用工楷仔细书写的礼单呈上。
李圩坤一怔,接过礼单,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物品确实丰厚,足见诚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起来,手指在红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陈立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静候着。
他明白,嫁女儿是人生大事,李圩坤需要时间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李圩坤才抬起头,看着陈立:“守业,我看好他。瑾茹若能嫁入陈家,是她的福气。”
陈立心中一松,正要道谢,却听李圩坤话锋一转:“但,为人父母,总希望儿女能有个好归宿。所以,这门亲事,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两个条件。”
“馆主请讲。”陈立神色不变。
李圩坤利落提出要求:“其一,五年之内,守业练血圆满,方可正式迎娶。”
陈立立刻点头答应:“可以。”
守业此刻已经练髓大成,有家里的药膳和龙血菩提心支撑,五年练血圆满倒不难。
“其二……”
李圩坤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提亲的彩礼,那些俗物不需要,我只要一样东西当彩礼,守业所用药膏的药方。”
“药方?”
陈立面色微变,目光瞬间变得锋利,直视对方。
李圩坤略显尴尬,难得多言解释:“陈老弟无需多心。瑾茹那丫头心细,帮守业换药时,察觉他用过的几副药膏,气味、色泽非我武馆的南疆白药膏,药效也远非我武馆药膏可比。她略通药理,与我提起过一次……”
第64章 敲定
原来如此!
陈立神色稍霁。
看来守业这孩子嘴巴严实,没有透露家中药膏的秘密。
却没想到他这心细的姑娘能从气味和药效察觉出端倪。
陈立倒不担心对方强抢,此刻,他灵境已成,倒不用似最初一般小心翼翼了。
更何况,只是一副药方而已。
固然,对于靠山武馆这种培养大量外练弟子的地方,一副能显著提升练髓效率、打熬筋骨的上好药方,其价值无可估量。
显然,李圩坤知道后,动了心思。
只听他又道:“李某经营武馆,这一副好的锻骨膏药方,对我馆中弟子打熬筋骨尤为重要,还望陈老弟成全。当然,我并非觊觎陈老弟家中秘传,此后,这药膏售卖所得银两,他俩夫妻二人可得五成分润,也当是他们婚后的一项收入来源。”
金刚锻骨膏,对于陈立而言,确非必需品。
家中子女,也就守业一人练横练功夫,作他提亲的彩礼,也倒无妨。
念头电转间,权衡过后,陈立点头道:“瑾茹姑娘心细如发,陈某佩服。守业能得她照顾,是他的福气。既然馆主开口,待守业练血圆满,正式下聘之日,陈某必将金刚锻骨膏的药方,连同其他聘礼,一并奉上。”
李圩坤见陈立答应得如此痛快,面露欣喜:“好,陈老弟果然爽快,如此说定。”
堂内,凝滞的气氛一扫而空,宾主尽欢。
陈立心中也落下了一块石头。
……
傍晚。
穆元英和陈守恒等五人乘坐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驶入了溧水下游进发。
溧水水道纵横,其间有不少芦苇荡茂密如海。
五人跟随前方乌篷船进入芦苇荡,环境陡然一变。
水道错综复杂,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在寒风中起伏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船底不时传来摩擦芦苇根的滞涩感,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和腐烂的水草,散发出泥泞沼泽特有的腥腐气息。
乌篷船在狭窄的水道中缓慢穿行。
穆元英站在船头,红衣在灰暗的背景下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陈守恒等人也全神戒备,兵器不离手。
“小心!”
使短剑的瘦高个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前方水道拐角处,猛地窜出两条小舢板,上面各坐着两名手持鱼叉、面目凶悍的水匪喽啰。
“死!”
使刀的壮汉低喝一声,不等穆元英下令,便已拔刀跃起,刀光如匹练般斩向其中一条舢板。
陈守恒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出手。
身形如电,气血奔涌,一招刚猛无俦的伏虎拳直捣而出,拳风呼啸,隐隐带着虎啸之声,精准地轰在另一条舢板上一名水匪的胸膛。
“嘭!”
那水匪如遭重击,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跌落水中。
中年剑客剑光一闪,另一名水匪咽喉处便多了一道血线,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入水中。
战斗结束得极快,两条小舢板也被迅速处理掉。
船继续深入。
四周的芦苇更加茂密,水道愈发狭窄曲折。
水道中,除了船桨划水的声音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陈守恒眉头紧锁,扫视天空和周围的芦苇丛。
他自幼在乡野长大,对自然气息极为敏感,察觉不对劲后,立马走到穆元英身旁,低声道:“穆姑娘,情况不对。”
穆元英闻言,立刻举手示意,乌篷船缓缓停下。
“怎么了?”
使刀壮汉疑惑地问道。
陈守恒指着天空,沉声道:“你们看天上,白鹭和乌鸦只在极高的天空盘旋,死活不肯落下。还有,这附近芦苇丛里,连一声蛙鸣虫叫都听不到……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穆元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仔细感知,果然如陈守恒所说,周围死寂得可怕。
当即果断下令:“戒备!准备后撤!”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远处芦苇荡,猛地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碰撞声、愤怒的吼叫声和哀嚎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不止一处爆发了战斗。
“糟了!中埋伏了!”
使刀的壮汉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
“咻咻咻……”
破空声尖啸,骤然从他们四面八方的芦苇丛中响起。
无数的弩箭,如同密集的蝗虫群,撕裂浓雾,铺天盖地般向着乌篷船攒射而来!
“小心!”
“挡箭!”
穆元英的厉喝声与弩箭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乌篷船瞬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弩箭笼罩。
箭矢密集如雨,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寒光,要将船上五人彻底淹没。
穆元英长剑出鞘,剑光在她身前划出无数道凌厉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