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曹仲达”动手掷出曹丹晨的同一刹那,陈立也动了。
一步踏出,淡金色的元炁于拳锋吞吐,携带着镇压八荒、碾碎虚空的恐怖意志,一拳轰出。
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拳出,风雷动!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官道地面以陈立足尖为中心,轰然塌陷、龟裂,蔓延出十数丈的蛛网裂痕。
“曹仲达”面色剧变,他没想到陈立攻势如此骇人。
仓促之间,只能暴吼一声,内气尽数灌注于双掌,掌心赤红如火,隐隐有朱雀虚影长鸣,双掌拍出,试图硬接这一拳。
拳掌相交!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噗!”
“曹仲达”拍出的右掌连同整条手臂,瞬间骨骼尽碎,狂喷鲜血,身体倒射而出,狠狠撞在后方车厢。
轰!
车厢如同纸糊般轰然炸裂,木屑纷飞,车辕断裂,拉车的骏马哀鸣着被巨力掀飞倒地。
“曹仲达”瘫在废墟之中,七窍血流如注,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涣散,离死不远。
陈立看也未看,身形一晃,便朝着曹丹晨逃遁的方向追去。
“你休想!”
濒死的“曹仲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眉心光芒大放,一道元神骤然冲出,朝着陈立后脑激射而去。
舍命一击,为曹丹晨争取一线生机。
“蚍蜉撼树。”
陈立头也未回,只是心念微动。
“嗡!”
他头顶淡金色光芒一闪,元神一步踏出,面对那袭来的赤色元神,只是简简单单,一指点出。
“嗤!”
赤色元神与金色指芒接触的刹那,发出无声的凄厉惨嚎,元神本源疯狂挣扎,却依旧迅速黯淡、崩解。
而后彻底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天地间。
废墟中,“曹仲达”的肉身猛地一颤,最后一丝生机断绝,彻底死透。
说来话长,但从“曹仲达”掷出曹丹晨,到陈立拳毙假身、元神点杀其元神,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兔起鹘落,不过两三个呼吸。
拼命逃亡的曹丹晨,心头稍松,以为拉开了距离。
但下一刻,一道冰冷的气机,却如同跗骨之蛆,毫无征兆地将她牢牢锁定!
她亡魂大冒,拼命逃亡,惊恐地扭头看去。
只见陈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曹丹晨面色惨白如纸,眼中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她心知今日绝对逃不过去了,一声凄厉的尖啸,手一翻,一柄短剑已然出现在了手中,剑尖倒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我父亲一定会替我报仇的!陈立,你等着!”
她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免受辱或被逼问。
但,她的动作再快,又如何快得过陈立?
一指点出。
截脉断魂指!
曹丹晨浑身一僵,凝聚的内气瞬间溃散,短剑“当啷”落地。
紧接着,又是一指,带着淡金色光芒,在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于她眉心轻轻一点。
寂灭指!
曹丹晨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元神剧震,瞬间被无数淡金色的秩序锁链虚影缠绕、封镇,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她娇躯一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朝着地面坠落。
陈立随手一抄,将其接住。
身形一晃,已提着曹丹晨,回到了那一片狼藉的官道茶水铺前。
此时,此处早已满地狼藉,除了昏睡的家仆丫鬟,无一活口。
第431章 迁徙
处理完战场,陈立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带着秦亦蓉和曹丹晨,返回了溧阳城。
之所以如此心急,原因无他,曹仲达!
对方竟然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金蝉脱壳,用替身瞒天过海,这让陈立心中警惕与担忧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在郡衙之中与自己谈判的那个“曹仲达”,绝对不是刚刚被自己轰杀的那个替身。
昨夜,陈立离开郡衙后,因担心直接用神识锁定会被曹仲达察觉,一直只是神识遥遥感应其大体方位和气息。
在曹氏父女进入小院安歇后,他便在附近寻了家客栈住下。
期间,他甚至未曾离开房间半步,连与秦亦蓉汇合,都是使了银子让客栈跑堂去送的信。
就在自己如此紧盯的情况下,对方竟还能从容布置替身,真身悄然离去……
此人城府之深,谋画之精,让陈立感到一阵寒意。
他既已脱身,此刻会在何处?
又会作何打算?
是否会反过来对自己,或是对陈家不利?
回到溧阳城中的府邸,陈立神识第一时间铺开,扫遍全府,却没有发现女儿陈守月的气息,心头顿时一紧。
“小姐呢?”
他立刻询问迎上来的丫鬟。
丫鬟答道:“回老爷,三小姐一早就去了织造坊,说是去查看这几日的出货和账目。”
陈立心下稍安,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
他让秦亦蓉将曹丹晨带到地窖看管,自己则动身前往。
织造坊位于城东,砖瓦厂房连片而成,老远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哐当哐当”的织机运作声。
“爹爹?你怎么来了?”
陈守月看见是陈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顺路过来看看。”
陈立心中的大石落地。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但同时,他心中的疑惑也更甚。
这位曹家老家主,究竟有何图谋?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谨慎过头?
对方多半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宗师,用那神意宗师的替身足以应付,所以也未做更多布置。
稍微宽心之后,陈立难得过来,便也在织造坊中四处闲逛起来。
织造坊规模颇大,分区明确。
最外围是原料库。往里是煮茧、抽丝的工区。再往里,便是织造区。织造区旁,是染坊和印染坊。最后是晾晒区。
此时,已近傍晚。
不少工区开始收拾工具。
陈立信步走在织造车间,随口问道:“织造坊如今具体情况如何?”
侍立在一旁的管事连忙躬身准备禀报。
陈立却摆摆手,目光看向女儿:“守月,你来说。”
陈守月明白父亲这是在考较自己。
定了定神,略作思索,一一回答。
“回爹爹,织造坊,目前有掌机师傅两百一十七人,专司织造的织娘一千二百余人,还有帮工、学徒八百余人。”
“染坊有染工两百余人,印染车间有印染工三百余人,晾晒场有晾工、验工两百余人。”
“这还不包括维护修理织机的机匠,库管、账房、采买、伙房、杂役。”
“整个织造坊,常年用工总人数,在三千余人上下浮动。”
陈立颔首,继续问:“工钱开支如何?”
陈守月对答如流:“工钱最高的,是掌机师傅。他们手艺高低不同,带的徒弟多少也不同,月俸大抵在三两到六两银子之间。”
“织娘月钱在二两到三两不等。帮工、学徒最低,通常只有一两,有些甚至是师傅自家带来的亲眷,只包食宿,并无工钱。”
“染工、晾工、验工等,月钱多在二两到三两之间。印染工工钱也稍高,在三两到四两之间。其余杂役,月钱普遍是一两五钱。”
陈立心中默算。
三千余人,每月仅工钱支出便需八千两白银左右。
一年就需十万两。
这还仅仅是工钱,不包括其他的支出。
养着这样一座工坊,每日真可谓花钱如流水。
“产量呢?”陈立又问。
“几乎到了极限。”
陈守月道:“每日辰时上工,午时歇息一个时辰,直到酉时末放工。除了两天休沐,几乎日日如此。即便如此,月产量也只在三千匹到三千六百匹之间徘徊,很难再突破。”
陈立不再发问,元神之力铺开。
他如今元神强大,虽无法精细感知每个人,但大致的气息流动、精神集中与否,却能模糊把握。
片刻之后,他心中了然。
这偌大的织造坊,有人勤勤恳恳,手脚不停;也有人看似忙碌,实则手脚拖沓,偷闲摸鱼;更有人聚在一处,低声谈笑,手中活计慢如蜗牛……
今日已近放工,人心浮动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