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陈家主开个价!”
高长禾试探道。
陈立摇头:“金银之物,我陈家不缺。”
高长禾咬了咬牙:“那……陈家主究竟想要什么?只要高某能做到……”
陈立看着高长禾的模样,忽然笑了笑,不紧不慢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包,随手一抛,小包便裹着一层柔和的气劲,稳稳地飞向高长禾。
“高大人可以先看看这个。同意的话,就在上面签了。若不同意,你我便当今夜未曾相见。”
高长禾心中疑惑,伸手接住油纸包。
迟疑了一下,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根崭新的狼毫小楷毛笔,一方雕刻着简单云纹的石砚,一方小小的红泥印台,以及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空白书册。
书册中间,夹着一页折叠整齐的纸。
高长禾拿起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用端正小楷写就的字,墨迹尚新:
“高某初至溧阳,身无长物,拟吞蒋氏,愿以蒋氏在镜山产业为酬,若悔此誓,愿一死以谢,与他人无关。”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高长禾脑海中炸响。
这确实是他的打算!
但这踏马的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写出来,还要自己签字画押!
高长禾心中涌起一股憋屈和愤怒,目光死死盯向陈立。
这个老狐狸!
他肯定早就打定了这个主意!
什么不在乎,什么转身就走,全都是逼自己就范的手段!
高长禾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愤怒归愤怒,理智告诉他,如果此刻不签,陈立绝对会离开。
高长禾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铁青,时而涨红。
足足过了十几息,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向陈立:“这价钱,高某可以出。但签下此等文书,总得知道,家主能给予高某何种帮助吧?”
他需要确认,是否值得。
陈立淡然开口:“洛平渊。七日内,我能让他恢复灵境修为。十日内,可恢复到灵境三关。高郡守觉得,如何?”
“这怎么可能?!”
高长禾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失声脱口而出。
丹田被废,经脉受损,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几乎等同于断绝了武道前途。
纵使幸运得了神药,侥幸修复了丹田,也需重头修炼,耗时日久。
七日恢复灵境?十日恢复灵境三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但此刻,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高长禾死死盯着陈立,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如果洛平渊真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修为,那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将不攻自破!
英国公和许州牧那边,自己也有了回旋余地。
而代价,只是交出从未到手的蒋家镜山产业,以及一份可能成为把柄的文书。
这笔买卖……似乎是极其划算的。
高长禾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对于高长禾的惊呼与怀疑,陈立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郡守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决定权,在你。”
罢了!
良久,高长禾心中一横。
只要自己日后小心谨慎,不再与陈家为敌,想必对方也不会拿出来。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
打开石砚,蘸了墨,在那页纸的下方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罢,又拿起那方红泥印台,伸出右手拇指,按了下去,留下了鲜红的指印。
做完这一切,重新用油纸包好,交与陈立。
陈立伸手接住,并未打开查看,随手纳入怀中,看向高长禾,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颔首道:“高大人果然通权达变。”
高长禾心中五味杂陈,只能道:“只望陈家主莫要忘了承诺。”
“陈某言出必践。”
陈立笑了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劳烦高大人帮忙办妥。”
高长禾不知陈立又要提出什么条件,谨慎道:“陈家主请讲。”
陈立笑了笑:“不知高大人可曾听闻,近来江州地界,有一处小世界现世?”
高长禾一怔,摇头道:“未曾听闻,陈家主提及此事是为何?”
陈立便将七杀会与天剑派、苏家爆发冲突,以及天剑派与苏家已然联手杀入那小世界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三十万亩?!”
高长禾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很清楚这三十万亩灵田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家族发展壮大的根基。
陈立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道:“此事,我想请高郡守帮个小忙。”
“陈家主请说。”
高长禾按下心中的悸动,不知不觉间,姿态已放得更低。
陈立淡淡一笑:“还请高大人将此事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尤其是,要将这消息能传到许州牧和英国公的耳朵里,让他们对此产生兴趣。”
高长禾愕然抬头,看着陈立。
他完全无法理解,如此重要的消息,任何人得到,都恨不得死死捂住,生怕走漏半点风声引来觊觎。
陈立却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要将这消息散播出去,这是何意?
难道他对这小世界,一点想法都没有?
陈立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高长禾一眼,道:“高大人照做便是。此事若成,对你我皆有好处。”
高长禾点头应下:“高某明白了。此事不难,高某自会安排。”
陈立点头,接着又道:“至于参水猿星君之事,若州牧与国公问起,高大人便说,参水猿星君离开前曾与你提过,他受人之托,要去南江一带寻访一位故人。归期未定。”
“南江故人?”
高长禾眉头紧皱:“陈家主,据在下所知,参水猿星君并非江州人士,在江州似乎也没有什么故旧亲朋……”
“自是有的。”
陈立淡然道:“只是郡守不知道而已。”
“敢问……是谁?”
高长禾下意识追问。
陈立看着他,吐出五个字:“星君,壁水獝。”
高长禾先是一怔,旋即仿佛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看向陈立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他忽然庆幸自己选择了妥协,而不是继续为敌。
陈立却不再看他:“今夜之事已了,高郡守好自为之。洛平渊之事,陈某自会处理,你做好自己该做之事即可。”
言罢,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高长禾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
事情办妥,陈立没有过多停留。
回了小院,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翻身上马,冒着淅淅沥沥的夜雨归家。
到灵溪时,天色漆黑,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但令陈立眉头微蹙的是,陈家府邸,此刻竟然灯火通明。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轻轻一夹马腹,速度再快三分。
尚未到门口,守夜的门房见是陈立,急忙打开门。
陈立飞身下马,向内走去。
正堂之内,母亲坐在上首,手中紧紧捻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诵念,脸色苍白,满是忧色。
妻子宋滢坐在下首,眼睛红肿。
妾室、儿子儿媳等人也都在场,个个神情不安。
“爹!您回来了?”
陈守恒第一个察觉到陈立的气息,率先反应过来。
“发生了何事?”陈立皱眉询问。
他的突然出现,让堂中众人先是一惊,随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陈守恒急忙道:“爹,守月她……她昨日在溧阳郡城,被人掳走了!”
“什么?!”
陈立眼中寒光骤然一闪,一字一句地问道:“怎么回事?仔细说!”
陈守恒连忙道:“昨日申时左右,战老重伤赶回家里,说三妹在郡城的府邸,被三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高手强行掳走。对方留下话说,要我陈家交出三万匹上等丝绸赎人,否则便要撕票!”
“战老呢?”
陈立的声音冰冷,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战老受伤极重,经脉受损严重,又连夜赶路报信,已是强弩之末。昨夜我为他稳住伤势后,让他先在别院厢房歇息了。此刻应该还在那里调息。”
陈守恒快速答道。
陈立点点头,安慰了家人几句后,让他们不必担心,自己会完好无损地将守月带回来。
“守恒,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