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裙女子纤足一点,身形飘然后跃,与算盘老者汇合一处。
两道身影毫不迟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赵元宏见强敌退走,长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想起周伯安,急忙奔向周伯安落地的方向。
“都督……都督,您怎么样?”
赵元宏来到近前,只见周伯安独立于废墟之中,脸色似乎有些发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左腿裤管已被鲜血浸透。
周伯安面沉如水,瞥了一眼赵元宏,语气平淡道:“无妨,皮肉之伤而已。”
赵元宏刚想松口气,却见周伯安猛地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不远处的屋脊,声音冰寒彻骨:“七位,戏看够了没有?若是还未尽兴,不妨下来,本督陪你们切磋一二!”
屋脊上,七道黑影静立不动。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都督说笑了,我等岂敢叨扰。告辞。”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率先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其余六人见状,也无声无息地相继退走,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确认那七人离去,周伯安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瞪向还在发愣的赵元宏,低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扶我回去。”
赵元宏连忙上前搀扶,同时大声招呼周围的衙役兵丁:“快!护送都督回府。严加戒备!”
一行人簇拥着周伯安,迅速离开了这片已成废墟的郡尉府院落,回到了郡守府内,周伯安暂居的那处幽静小院。
屏退左右,只留下赵元宏一人,周伯安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
他闷哼一声,踉跄坐到榻上,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双手结印,周身元炁涌动,全力运转功法。
只见他左腿受伤处肌肉一阵剧烈蠕动,“噗”的一声轻响,一颗沾满鲜血的算珠被硬生生逼了出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滚动了几下。
逼出暗器后,周伯安的气息非但没有平复,反而一阵剧烈的波动,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内腑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连忙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清香扑鼻的丹药服下,而后又倒出金疮药,将伤口包扎,好一会儿,苍白的脸色才略微回转。
赵元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位使算盘的老者实力何等可怕。
竟能将都督周伯安伤到如此地步。
“都督……”
赵元宏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那颗算珠,捧到周伯安身前,迟疑地道:“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实力竟如此恐怖?”
“不知,但也无妨。此等修为,又以这算盘为武器,岂会藉藉无名?上报朝廷,必然能查到其跟脚。”
周伯安捏着算珠,面色阴沉:“我伤势不轻,需尽快返回江州疗伤。”
顿了顿,道:“你连夜去点齐一千兵马,明日一早,护送我返回江州。至于此地之事,按兵不动,一切等我禀明州牧,再作定夺。”
“是,卑职立刻去安排。”
赵元宏连忙躬身应道,匆匆行礼后,便退出房间。
小院内,只剩下周伯安一人。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今夜接连受挫的怒火。
凝神静气,运转元炁,先行压制大腿根处的伤势,并驱除那侵入经脉的劲气。
就在他运转元炁开始疗伤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骤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谁?!”
周伯安亡魂大冒,修炼多年的心境几乎在瞬间崩裂。
他豁然睁眼,面色剧变。
阁楼中,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点金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随即,金芒迅速拉伸、凝聚,化为一道高约二尺、通体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元神。
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模样,负手而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正冷漠地俯视着榻上的他。
元神出窍!
归元大宗师!
周伯安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被荒谬与冰冷的绝望淹没。
不是之前那使算盘的老者?!
是另一位完全陌生、气息更加难测的大宗师!
什么时候……大宗师已经变得如此不值钱了?
这小小的溧阳郡,一夜之间,竟然接连出现了两位!
而且看这架势,后来这位,来意更是不善,杀意几乎凝聚成实质。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不容他细想,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警告或质问。
金色元神目光锁定了周伯安。
它虚抬右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握。
一柄通体乌黑、毫无光泽、却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气息的长棍,凭空出现在其手中。
下一刻,金色元神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速度快到超越了极限,手中乌黑长棍无声无息,却带着恐怖威能,劈向周伯安的眉心。
长棍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发出低沉呜咽之声。
避无可避!
第345章 身亡
生死存亡之际,周伯安眉心光芒大放,元神现身。
仓促之间,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将元神之力疯狂涌向右拳,迎向那点劈来的乌黑棍稍。
拳与棍,在虚空中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下一刻,令周伯安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凝聚了全身修为、足以硬撼同阶大宗师元神攻击的拳头,在与那乌黑长棍接触的瞬间,便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而后……寸寸碎裂、崩解!
甚至连一丝抵抗都无法做到。
“神……神器?!”
周伯安的心底深处涌起恐惧与冰凉。
他刚刚与算盘老者交手,肉身受伤,元神最多只是消耗了一些元炁。
交手虽有影响,但即便不敌,也断无可能如此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手中的乌黑长棍。只有神器,才能对元神造成这种碾压性的伤害。
连神器都出现了……
这他妈的溧阳,到底都有些什么牛鬼蛇神?!
周伯安只想破口大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这十拿九稳的谋划,为何会接连惹出如此恐怖的存在?
就像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一般!
金色元神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思考或喘息的机会。
一击重创后,它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翻,乌黑长棍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破灭万法的意境,拦腰扫向周伯安元神。
棍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隐隐有细微的空间波纹荡开。
周伯安元神惊恐交加,只能拼命调动残余的元神之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嘭!”
乌黑长棍毫无花巧地扫过。
周伯安的元神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哀鸣,整个形体“轰”然一下,彻底爆散开来,化为漫天飘零的光雨,湮灭在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
床榻之上,周伯安盘坐的肉身猛地一颤,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一道血线。
他的身躯,失去了元神的支撑,头颅无力地垂下,周身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气绝,身亡。
脸上依旧残留着临死前那极致的震惊、无法理解的困惑。
仿佛至死都不愿相信,自己堂堂江州都督,归元大宗师,竟会以这种方式,陨落在这郡城的小院里。
阁楼内,重归死寂。
那道二尺金身元神,静立虚空,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它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失去生机的周伯安,手中的乌黑长棍随之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下一刻,金光收敛,元神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隐没于虚空之中。
夜,更深了。
小院外,守卫的士兵依旧警惕地巡逻着,对阁楼内一位大宗师的无声陨落,毫无察觉。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赵元宏回到郡守府,眼底布满血丝。
整整一夜,他都在调兵遣将,清点兵马,准备粮草……力求将护送周伯安返回江州。
院门外,留守的士兵依旧守卫着,见到他来,无声地行礼。
赵元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
走进小院,来到阁楼前。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指节叩击在坚实的木门上,声音格外清晰。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赵元宏眉头微蹙,稍等了片刻,再次抬手,加重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