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一旁凝神观战的田师兄见状,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不欲卷入这等浑水,但陈守恒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何章琳已然落在下风,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暗叹一声,同门之谊,师尊嘱托,都让他无法袖手旁观,清喝一声:“得罪了!”
身形一动,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青色电光,层层叠叠的剑影朝着陈守恒席卷而去。
“哼!”
一直静立旁观的周书薇,冷哼一声,未见她如何作势,娇躯已如风中柳絮般轻盈飘出,却不是迎向田师兄,而是一闪与陈守恒并肩而立。
两人气息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一体,一股奇异的共鸣自他们体内散发出来。
龙凤和鸣御天真功。
龙凤和鸣御天真功的玄奥之处,不仅是最上乘的双修秘法,更能使修炼者心灵相通,真气互济,演化出威力绝伦的合击战技。
陈守恒的伏虎拳、降龙掌刚猛霸道,如烈日灼空,主攻伐。
周书薇的擒拿掌法则阴柔缥缈,如月华泻地,主守御与化解。
两人心意相通,内气互济,招式配合妙到毫巅。
龙形气劲与凤影攻守一体,毫无破绽。
霎时间,郡守府后院便成了四位神堂宗师生死相搏的战场。
剑气纵横捭阖,撕裂长空,在地面、廊柱、假山上留下无数深刻的剑痕。
拳风掌影呼啸澎湃,交错飞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卷起狂暴的劲风,院中栽培的花草被连根拔起,亭台栏杆寸寸碎裂,一片狼藉。
赵元宏看得面皮抽搐,眼睁睁看着郡衙后院在四位宗师的激战下迅速化为废墟。
几次想要上前强行制止,却又硬生生忍住。
他虽也是神堂实力,但场中四人无一弱者,尤其是陈守恒与周书薇联手,气息圆融一体,直逼化虚。
他若贸然插手,非但无法平息战端,很可能自身也要被那狂暴的劲气卷入。
此刻,他这位一郡之守,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憋闷。
很快,这场看似激烈的战斗,胜负之势却已然明朗。
何章琳与田师兄,虽俱是神堂宗师,修为不俗,但何章琳心浮气躁,仇恨蒙心,剑法虽凌厉却失之沉稳。
田师兄则更多是碍于情面被迫出手,剑势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顾忌。
二人配合更是远不及陈守恒和周书薇夫妇默契,各自为战,难以形成有效合击。
此消彼长之下,不过十余招,何章琳与田师兄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砰!
一声闷响。
陈守恒一记伏虎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何章琳的肩胛之处。
“噗……!”
何章琳如遭重锤轰击,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撞在丈许外一株半残的桂花树上。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她才狼狈地跌落在地,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师妹!”
田师兄大惊失色,剑势一乱,急忙想要回身救援。
陈守恒与周书薇两人气机瞬间锁定田师兄,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眼看就要形成绝杀之局。
第325章 灭杀
田师兄心中骇然,再也顾不得其他,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青芒,身形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合击,狼狈不堪。
“陈解元,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赵元宏的爆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瞅准这间隙,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形一闪,已跃入战圈中心,暂时阻隔了双方。
陈守恒与周书薇闻声,攻势立止。
两人对视一眼,气息瞬间内敛,并肩而立。
他们心知肚明,在郡守府内,众目睽睽之下,若真杀了何章琳与这青年男子,后续麻烦极大。
赵元宏出面制止,正好给了一个台阶。
见二人停手,赵元宏心中稍定,暗松一口气。
他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何章琳:“何小姐,本官知你痛失至亲,又心系孙家。但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秋税乃是朝廷头一等的大事,关乎国本。
郡衙依法查抄,乃是秉公行事。还望何小姐顾全大局,莫要在此无理取闹,否则,休怪本官法办了。”
“师妹,今日形势比人强,我等不是他二人对手。暂且忍耐,从长计议。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待回到司中,禀明师尊,请动司中天官,再来与这溧阳豪强分说。”
这时,那田师兄也已稳住身形,快步走到何章琳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同时嘴唇微动,凝气成线,传音入密。
何章琳胸口剧烈起伏,白衣染血,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陈守恒与周书薇,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再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师兄,我们走!”
最终,她强提一口内气,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府外疾射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后。
田师兄苦笑一声,也未曾多言,身形一闪,紧随何章琳而去。
转眼间,刚才还杀机四溢的后院,便只剩下满目疮痍和凝重的寂静。
赵元宏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默然片刻,才转过身。
“赵某眼拙,竟不知陈解元早已突破神堂关,成就宗师之位。真是英雄出少年!恭喜,恭喜。以解元如此年纪,如此修为,来年春闱,一甲进士及第,如探囊取物,赵某在此先行贺喜了。”
再次面对陈守恒与周书薇时,他脸上的神情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着陈守恒郑重地拱了拱手。
又转向周书薇,同样客气:“陈夫人亦是巾帼不让须眉,与解元珠联璧合,实乃天作之合。去岁二位大婚,赵某公务繁忙,未能亲往道贺,实在失礼之至,还望二位海涵,多多恕罪才是。”
这番话,已是将姿态放得极低。
他很清楚,如今的陈家,已然今非昔比,非溧阳一郡之地能够随意拿捏的了。
陈守恒谦和还礼:“郡守大人言重了。晚辈微末修为,侥幸突破,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婚礼小事,更不敢劳烦大人挂心。”
“陈解元过谦了。”
赵元宏连连摆手,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孙家产业,陈解元尽可放心。郡衙这边会尽快走完程序,将孙家名下那些织造坊、田亩、商铺等一并估价,公开挂拍。
届时,赵某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陈解元。至于参拍之人,郡衙自会严审资质,尽量控制。当然,朝廷法度所在,公开挂拍,按规矩至少需有三家参与,方显公允,这一点,还望陈解元体谅。”
他这话已是挑明,会尽力为陈家接手孙家产业创造便利。
陈守恒心领神会,拱手道:“有劳郡守大人费心,守恒感激不尽。”
双方又客套寒暄了几句,陈守恒与周书薇与江南月三人便借口不便久扰,告辞离去。
赵元宏亲自将三人送至二门,态度殷勤。
“二十出头的神堂宗师……灵溪陈家,不知不觉间,竟已成气候。”
望着陈守恒夫妇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若无人制衡,从今往后,这溧阳成了陈家天下,我这郡守之位,岂能安稳?”
……
溧阳城西。
何章琳与田师兄回到小院。
何章琳面沉如水,胸口剧烈起伏,被陈守恒击伤的肩胛隐隐作痛,但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蚀骨的屈辱与滔天的恨意。
孙家被抄,计划破产。
欲要强杀仇敌,反被当众重创,狼狈而逃。
精心策划的复仇大计,尚未真正展开,便接连受挫,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咳咳……”
田师兄调息片刻,脸色稍缓,眉头紧锁,提醒道:“师妹,你我今日已在溧阳暴露行藏,更是与那陈家彻底撕破脸皮。此地已非久留之所,迟则生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何章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
她虽愤恨难平,但也知田师兄所言在理。
留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她不再犹豫,匆匆取了些随身紧要物品和细软,又将几锭散碎银子扔给丫鬟,打发其自寻生路,便与田师兄一人一骑,策马出了溧阳城。
沿着官道向西奔出十余里,四野无人,何章琳猛地一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停在了道路中央。
她胸中的怒火、憋屈、不甘如同岩浆般汹涌,再也压制不住。
“唰!”
反手拔出了腰间软剑,剑身幽蓝光芒暴涨,猛地向前方道旁一片长满枯草的荒地劈去。
一道凌厉无匹的蓝色剑气脱剑飞出,如同九天落下的冰瀑,狠狠斩在地面上。
轰!
尘土飞扬,草屑纷飞,坚硬的地面被硬生生犁开一道长达十余丈、深达尺余的恐怖沟壑。
这一剑,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残存的内气,却也让她郁结的心头稍稍顺畅了一丝。
她驻马原地,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自己劈出的剑痕,仿佛那是陈守恒、周书薇,乃至赵元宏的可憎面孔。
何章琳咬牙切齿:“你们这些狗贼,给我等着!今日之辱,家族之仇,我必十倍百倍奉还。我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田师兄勒马在一旁,默默看着师妹发泄,并未阻止。
直到何章琳喘息稍定,他才叹了口气,劝道:“师妹,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司中,将此地情形详细禀明师尊。以他老人家的手段和司中能量,定有办法为你讨回公道。”
何章琳眼中疯狂的神色稍敛,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很清楚,凭自己如今的力量,想要报仇难如登天。
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行将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我们走……”
然而,就在她吐出这个“走”字,正准备继续赶路之时。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一股无法形容的凛冽气机,凭空出现,瞬息之间便将两人连同他们胯下的坐骑彻底锁定。
两匹骏马率先感受到了这致命的危机,发出惊恐无比的嘶鸣,人立而起,疯狂挣扎,险些将背上的主人甩落。
这股气机之恐怖,远超他们之前所面对的任何对手。
冰冷、死寂、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绝对掌控。
何章琳与田师兄只觉得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