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存了灭口之心!
六哥眯着眼,死死盯着陈立,握刀的手青筋毕露:“一打三,阁下未必有胜算。逃跑的功夫,雷某等人也是拿手的。”
陈立没有再开口回应,也无需回应。
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一道乌光自他掌心凭空浮现,化作一根乌黑长棍。
长棍出现的刹那,一股沉重如山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来得好!”
那六哥大喝一声,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刀光如雪,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寒光,刀身之上,风雷之象浮现。
他将毕生修为灌注于刀身,神意与刀合,斩出一道数十丈长凝练至极、能切开虚空的璀璨刀罡,悍然迎向那镇压而下的乌黑长棍。
然而。
就在他那无坚不摧的刀罡即将触及乾坤如意棍的前一刹那,棍身甚至还未与刀锋真正接触时。
咔嚓嚓!
一阵碎裂声爆响。
六哥手中那柄千锤百炼、吹毛断发的宝刀,竟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
大宗师?!
六哥脸上的狠厉与决绝瞬间凝固,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那根依旧缓缓压下的乌黑长棍,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如同惊雷般炸响的念头。
“你……已踏入归元?!”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以为对方最多是神意关,与自己相仿。
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是神意同阶,而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的大宗师。
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与暴怒涌上心头。
何明允,你他娘的,竟敢去招惹一位大宗师。你自己寻死,还要拉老子垫背!
他恨何明允的愚蠢,更恨自己的大意!
早知如此,他宁可学江州衙门那些老油条,和光同尘了,绝不会来蹚这浑水。
但他也知道,此刻,任何后悔都已无用。
大宗师当面,杀心已起,绝无转圜余地!
“你们两个!分头走!快走!我断后!能走一个是一个!回京报信!”
六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竟不进反退,反而借着刀碎的反震之力,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急退。
同时双掌齐出,体内内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凝实的掌印,带着惨烈的气息悍然轰向陈立,竟是打着以攻代守的主意,意图为其同伴争取时间。
无伤与无谋两人极有默契,几乎同时猛地一夹马腹,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之上。
两匹骏马吃痛,发出凄厉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一左一右,朝着官道两侧的黑暗之中疯狂窜出。
无伤冲向左侧竹林,无谋冲向右侧荒野。
他们要将速度提到极致,借助夜色与地形,分散逃亡!
“想走?晚了!”
陈立手中乾坤如意棍去势丝毫不减,依旧朝着爆退的六哥当头压下。
浩荡棍劲,如同天倾!
与此同时。
神堂穴中,一尊高约二十寸、通体流光溢彩、面容与陈立一般无二、宛如实质的元神,一步踏出。
元神一出,周遭天地元气为之震荡。
目光瞬间锁定右侧正策马狂奔的无谋。
元神小手抬起,并指如剑,对着无谋的背影,隔空虚虚一点。
寂灭指。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毁灭法则的指力,跨越空间,瞬间没入无谋神堂。
正疯狂催动马匹的他,身形猛地一僵。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变得空洞无神。
下一刻,“噗通”一声,直接从狂奔的马背上栽落下来,滚倒在地,再无生机。
另一侧,无伤的马匹刚刚冲进竹林,一道刚猛凌厉的拳劲便呼啸而来。
正是陈守恒出手。
“滚开!”
无伤又惊又怒。
腰间长刀悍然出鞘,一道十余丈长的刀气如同匹练,横扫向拳劲来处,企图逼退阻截者,夺路而逃。
陈守恒不敢硬接,身形急闪,避其锋芒。
但那道拳劲却精准地击中了马匹前腿关节。
骏马惨嘶一声,前腿折断,轰然倒地。
无伤身形飞起,正待施展身法远遁,却觉一股令他神魂战栗的冰冷杀意已将他彻底锁定。
他骇然回头,只见那道清光莹莹的元神,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上空。
元神小人再次抬手,一指轻轻点出。
一指寂灭神魂!
无伤都未来得及出声,神识便被投入无边黑暗,瞬间湮灭。
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已失了所有生机,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而几乎在元神出手的同时。
陈立肉身手中的乾坤如意棍,已然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六哥仓促间布下的掌印之上。
那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掌印,在乾坤如意棍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溃、瓦解、湮灭!
棍势未尽,如同携带着天地重量,继续压下。
“杀!”
六哥眼中闪过疯狂,拼命催动残存内力,双掌交叠,试图硬抗。
“嘭!”
又是一声闷响。
棍影掠过,六哥的双臂瞬间扭曲、碎裂。
棍劲毫无阻碍地轰入他的胸膛。
“噗……!”
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官道旁那片茂密的竹林边缘。
咔嚓!咔嚓!
棍劲余波扫过,方圆十数丈内的青翠竹林,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拦腰斩过,齐刷刷地断裂、倾倒、崩碎。
竹叶漫天飞舞,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原地出现了一片狼藉的空地。
官道上,尘埃落定。
月光依旧清冷。
陈立的身影出现在六哥的尸体旁,确认其已然毙命。
乾坤如意棍已然消失无踪,气息重新归于平淡。
陈守恒快步走到父亲身边。
“这次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兵刃、衣物、随身物品,全部销毁。尸体……打碎再埋。”
就在灵溪,处理尸体,自然能从容许多。
陈守恒答应,目光随即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无伤随手扔在路旁、依旧昏迷不醒的周承凯身上:“爹,此人……如何处理?”
周承凯知晓太多内情,更是引来了镇抚司,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
陈立淡漠地瞥了周承凯一眼。
当初在江口,他就想将此人格杀,但为了让他回溧阳报信,搅浑局势,才留了他一命。
后来此人躲到江口,因天剑派大肆搜查,自己当时修为尚未突破归元,不愿节外生枝,便也由他去了。
没想到,这一念之差,竟差点酿成大祸。
“杀了吧。”
陈立淡淡吐出三个字。
第314章 自爆
七月流火。
溧阳城郊,静心庵外。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离,向着郡城方向行去。
车厢内,孙婉茹一身素白孝衣,发间只簪了朵小小的白绒花,更衬得面容清减。
她刚刚在庵中给父亲孙秉义上了香,诵了经,心中却无半分安宁。
父亲的灵柩只能暂寄庵中,归乡无期,前路渺渺,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身如浮萍。
马车碾过路面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让开,快让开!”
这时,马车外响起车夫的呵斥声。
孙婉茹疑惑,掀开车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前方,一个身影前行。
她穿着一身多处破损的衣裙,发髻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