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培养家族武力投入的银钱……
所有这些杂项开支汇总起来,数额惊人。
两年多的总支出,高达七十四万两之巨。
如今陈家账面上,能动用的白银仅剩二十六万余两。
黄金倒还剩下九千二百两。
平均算来,每年开销达三十七万两。
虽然像建房、造织机等属于一次性投入,未来可期回报,不必算作日常支出。
但未来随着子女修为提升,支出增长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坐吃山空啊!”
看着账册,陈立长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
若不动用金子,仅凭账上现存的白银,恐怕都已难以支撑家里未来一年的正常运转,更何况是大兴土木?
而且,这还只是眼下的账。
周书薇既已过门,她的修炼用度自然要计入其中。
李瑾茹生下长孙志远后,也已开始修炼五谷蕴气诀,这份花费也得算上。
女儿守月突破至灵境后,每月一副八珍蕴灵养神汤定然不够,增至三、四份亦是寻常。
更别提长子守恒、次子守业,乃至儿媳周书薇,待他们将来突破至神堂关,必然需要价格更贵的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
那时的花费,只怕要如流水一般。
而自己登上神意关后,修炼归元,所需资源所需银两更是难以估量。
反观收入,除了尚未整合统计的、周家产业那边带来的收益。
家族目前稳定的进项,主要就指着那五千七百多亩的田地。
即便等到所有桑树成熟,在最理想情况下,每亩桑田的蚕茧收益也不过九到十两银子。
全年总计也就五万两出头,尚且不及年支出的零头。
即便将来缫丝织绸,扣除所有成本,利润大概也就在十五万两左右。
与庞大的开销相比,依旧是入不敷出。
钱!钱!钱!
陈立揉着眉心,这个字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账目细算下来,他那大兴土木的念头,已被浇灭了大半。
“还是等稳定了再说吧。”
他无奈地想。
眼下,陈立能想到的、最快补充银钱的办法,就只有包打听曾提及的那笔至少五千两的黄金。
若能顺利拿到手,到黑市兑换成白银,也有百万两,多半能支撑家族两三年的运转。
但这终究是权宜之计,并非长久之道。
收入若不能覆盖支出,寅吃卯粮,待到卯粮吃完,又该如何维系?
除非,继续去打家劫舍,抄家灭族。
但就算如此,如同柳家,也只能搬回金子。
银两大量搬回,是不可能的事情。
账册一合,家中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炭火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
陈立目光扫过在座的家人。
“家里的情况,大致便是如此了。”
陈立开口,打破了沉默:“都说说看吧,往后该如何走?大家有什么主意。”
守恒与守业两兄弟,虽这些年也帮着陈立和宋滢打理家业,但多是听从吩咐行事,或是负责一摊具体事务。
像今日这般将收支账目完全摊开在面前,还是头一遭。
他们平日只知父母在银钱用度上从未短缺过他们修炼所需,却未曾考虑过维系这个家的背后,这海量金银要如何赚来。
守恒在贺牛武院敲钟,每月不过三百两俸禄。
守业和李瑾茹夫妇经营药铺,辛苦一月也不过一二百两银子入账。
他们那点进益,与家中一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至于守月、瑾茹,以及柳芸等人,更不知所措。
一片沉寂中,倒是新儿媳周书薇先开了口:“周家那边尚存的产业,诸如田亩租息、铺面收益,刨去开销,每年大约还能有四万两上下的进项。若……若能拿回织造坊,一年应有十万两左右的收益。”
话语微顿,露出一丝无奈:“只是,欲得此利,关键在能否重新拿到江州织造局的官贡合约。如今旧约已废,此路暂时断绝。至于寻常绸缎买卖……”
说到此处,她微微摇头道:“如今江州地界,绸缎铺子众多,市场早已饱和。若想大量出货,除非有商路能将丝绸远销至北方、漠北、西域,或是走海路往南洋等地。
若只在江州开设绸缎庄,依媳妇浅见,或许可以立足高端,打出名气。周家的浮光叠影锦缎,在江州乃至京城,都颇受世家贵族青睐,以往也是因此才得织造局看重,一匹最高时可售三百两。
若能以此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后,再图慢慢下沉,抢占中下市场。只是浮光叠影织造极难,一名熟练织工师傅,即便带上两名学徒帮手,一年到头,也仅能织成五匹左右。
如今家中虽有十位老师傅,但欲扩大规模,广收学徒、传授技艺,也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时间慢慢积累。”
陈立静静听着,缓缓点头。
周书薇虽未能给出立竿见影的解决之法,但指出的路子切实可行,尤其是对市场的判断,十分中肯。
这让他心中稍慰。
诚然,自家崛起太快,底蕴不足,根基虚浮,倒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发户。
出现今日入不敷出的窘境,也在情理之中。
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一步登天的捷径。
更多的,还得靠耐着性子,用时间去慢慢熬炼根基。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也要一步一步地走。
“书薇所言在理。”
陈立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售卖丝绸之事,急不得,却也等不得。守业……”
他看向次子:“年节过后,你去镜山和溧阳各自物色一处好些的铺面,可去寻钱来宝帮你参谋参谋,我们先开两家绸缎庄。
不必求大,但铺面一定要请人重新设计装潢,务求奢华。我们专营高端绸缎,这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了。必须要将浮光叠影的高端招牌立起来。”
陈守业应道:“是,爹。孩儿定当办好。”
陈立目光又转向周书薇:“书薇,那十位织工师傅,是你周家老人。还请你去与他们商谈一下,能否广收学徒、传承技艺之事。”
周书薇颔首道:“媳妇明白。”
家中众人又商议一番细节。
“砰……啪!”
窗外一声爆竹炸响。
一团绚丽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墨色的天幕上绽开华彩,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新年,悄然到了。
第280章 神意
元嘉二十七年。
新春刚过。
二月伊始,春寒料峭。
陈家上下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守业依照陈立吩咐,前往县城寻钱来宝相助,着手筹备开设绸缎铺子。
守恒和周书薇,则被陈立安排督造自家的织造坊。
织造坊虽不必像重建王世晖那间家宅那般讲究,非得建成青瓦高墙的深宅大院不可。
但若只起几间茅草顶、土坯墙的简陋作坊,却也太过草率,不适合长远之用。
考虑到家中人口日益增多,日后家仆织工增多,还需要舍房居住,所需舍房绝非小数。
陈立还是让两人将规格往高了建,采用青砖瓦顶、梁柱结构的样式建造。
但即便如此,也远不足以容纳未来可能需要的数百张织机,但此事眼下倒也不急。
毕竟,浮光叠影的织锦技艺,非朝夕可成。
织工师傅虽已答允授徒,但此技诀窍精深,常人若无三五载苦功,休想窥得门径。
资质稍逊者,便是十年也未必能出师。
十位师傅全力以赴,一年所能织出的绸缎,也不过五六十匹。
产量极低,陈立纵然再急,也急不出结果来。
眼下之计,惟有请老师傅们先行挑选一批学徒,让他们从织造普通丝绸入手,慢慢学艺了。
很快,另一个难题又出现了。
符合条件的女子难寻。
更确切地说,是心灵手巧、有潜力的苗子极为难寻。
陈立将灵溪陈氏和王氏所有适龄女子,尽数召集前来。
十位老师傅亲自考教各人的针线功底、手指灵活程度、眼神是否活络,乃至最基础的数术能力。
几轮筛选下来,被认为勉强可堪培养、暂收观察的,仅剩二十三人。
这已是师傅们体谅,适当降低了标准的结果,日后其中究竟能有几人学有所成,犹未可知。
倒非这些女子不善纺织,实是这浮光叠影技艺的门槛过高,其手法、心思细密的要求与寻常纺织截然不同,淘汰率自然惊人。
面对这淘汰率,陈立不由得摇头。
只能将目光放在周边村落,慢慢寻找筛选了。
自家发展的道路,确实是任重而道远。
他与周书薇闲谈得知,昔日周家全盛时,年入纯利便能稳定在二十万两白银以上,有时甚至可达三十万两。
而如此收入,在江州地界,也不过勉强触及五姓七望这等世家门槛的末流。
顶级世家,年入翻倍乃至数倍,亦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