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廉皱起眉头,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道:“我想起来了,此人并非六堂座师,好像是后山的一位守山老人,辈分颇高。
但平日深居简出,他居住的地方颇为偏僻幽静,我记得……好像是在后山一处叫陋室居的小院。”
得到消息,陈守恒心中稍定。
与周书薇一同在膳堂简单用过晚饭后,两人便携手向后山行去。
山路蜿蜒,愈行愈幽。
只闻得山风过隙、归鸟啼鸣之声。
“守恒。”
周书薇见四下无人,自然挽起陈守恒的手臂,轻声问道:“你寻这位钱先生,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陈守恒略一沉吟,觉得此事无需对她隐瞒,便简单将柳宗影之事告知。
“柳家,长房……”
周书薇不再多问,只将挽着他的手稍稍紧了些,安静地陪着他沿山道而行。
两人一路寻觅,在靠近后山山坳的一处僻静角落,找到了一座简朴小院。
院中悄无声息,不见人影。
只有几株老梅在暮色中伸展着枝桠。
两人不敢贸然闯入,只得在门外静候。
山风渐起,带着深山的凉意。
周书薇下意识地向陈守恒靠近了些。
直到天色几乎完全暗下,山道尽头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一个半满的药篓,缓步而来。
老者走到院门前,看见守在门口的陈守恒与周书薇,目光淡淡一瞥,并未停留,伸手便欲推门而入。
“请问前辈可是钱世谨钱师?”
陈守恒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老者推门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来,目光在陈守恒脸上停留片刻:“是老夫。你们是武院弟子?寻我何事?”
陈守恒直言来意:“晚辈陈守恒,家中有长辈名讳柳宗影,曾言是钱师故人。他如今神识受损,想恳请钱师念在昔日故旧之情,赐下或暂借一件温养神识的异宝?愿付出相应代价!”
“柳宗影……”
听到这三个字,钱世谨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下来,良久无言。
许久,这才缓缓开口:“……他还活着?”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什么,继续道:“他想要的……是温神玉吧?”
不等陈守恒回答,他接着说道:“告诉他,备一件神识之物来换,温神玉可借他用一年。”
“神识之物?”
陈守恒惊讶,神识之物何其难寻,但还是躬身应下:“钱师的话,晚辈定一字不差地带回!”
钱世谨不再多言,推开木门,而后关上。
陈守恒与周书薇对视一眼,不再停留,携手沿着来时路,踏着月色下山而去。
……
又隔了一日,陈守恒在钟楼值守完毕。
与前来寻他的周书薇在膳堂一同用过晚饭后,暂且分别。
他心中记挂着父亲询问神意关之事的嘱托,便独自前往听竹小居去寻段孟静。
“段师。”
见段孟静难得没有去寻老友下棋,而是在小院打理花草,陈守恒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
“是守恒啊,何事?”
段孟静抬起头,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陈守恒开口道:“段师,弟子近日修行,对于神意之事颇感困惑,不知其中关窍究竟何在?还请段师不吝点拨。”
段孟静一愣,目光如电,在陈守恒身上仔细扫过。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语中带着训诫意味:“守恒,你踏入玄窍关时日尚短,根基虽初步稳固,但自身真意远未凝练成形,神堂更是遥不可及。
勿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先凝出你的真意,或突破至神堂,再来问我不迟。”
陈守恒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无法说明这是替父询问,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无奈,只得躬身行礼:“是,弟子明白了。”
告辞离开听竹小居,陈守恒犹自不甘。
想起当初广业堂座师张律言曾传授此课程。
念及此处,陈守恒转道前往张律言在武院内的居所。
陈守恒奉上早已备好的十两黄金作为束脩,说明来意。
不过仍旧是以自身修行遇到困惑为名,请教神意关的奥秘。
张律言瞥了陈守恒一眼,淡然道:“十两不够,三千两,老夫便告知你秘法,概不还价。”
“三千两黄金?”
陈守恒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在武院中兑换,那也需要三十万两白银。
若是在黑市之中,更是要六十万两白银。
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此次前来武院,他也就只带了一百两金子和一万两银子。
先前为了突破玄窍关,也已用了大半。
而他在钟楼撞钟,一月不过三百两银子俸禄。
根本拿不出如此多的银两。
家中即便能拿出,那也是天文数字。
他一人根本不敢作决断。
当即尴尬地拱手道:“张师,这数目实在巨大,弟子一时实在拿不出这许多,能否容弟子日后慢慢筹措?”
张律言也不生气,随意地摆摆手:“无妨,何时你凑够了,何时再来寻我便是。”
说罢,便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已是端茶送客之意。
陈守恒暗中叹息一声:“弟子告退。”
第233章 贺礼
掌馔殿。
陈守恒站在任务布告栏前,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任务木牌。
父亲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全部落实。
但无论是钱世谨提出的神识之物,还是张律言的三千两黄金,都非他自己能够做主,还得回去寻父亲商议。
眼下急需将消息送回镜山家中。
武院规矩森严,弟子无特殊缘由不得随意离山。
但广业堂弟子本就可以接取任务离开武院。
他意在传讯,而非赚取酬劳。
故专寻那些路程、酬劳寻常的任务。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枚丙字木牌上:“送贺礼至江州都督府,贺都督之子新婚。酬金:一百两。”
“师兄,就这个任务。”陈守恒取下木牌,递了过去。
路程不算远,酬劳不算高,但正符合他借机回家的意图。
那学兄点头,取下木牌登记,一边笑道:“师弟倒是会选,这任务轻松,只是送份礼,吃顿喜酒,还能有一百两酬劳。”
他接过木牌登记,随即从内间取出一只包装精美、系着红绸的礼盒。
连同任务文书一并交给陈守恒:“此任务虽然简单,但礼数却不能缺。江州都督乃一州军事主官,万万不可轻慢。喜宴就在明日,学弟需准时送达。若是迟了,影响极大,学弟务必谨记。”
“多谢学兄提醒。”
陈守恒接过礼盒。
道谢后,他不再耽搁,回舍馆简单收拾行装。
而后寻到周书薇,将自己准备回家一趟之事告知,将值守撞钟之事托付于她。
周书薇听闻他要回家,虽有些意外,却也爽快应下,只叮嘱他路上小心。
陈守恒便提着贺礼下了紫青山,骑上快马,扬鞭朝着江州方向疾驰而去。
江州城,坐落于紫青山麓东南方。
作为州治所在,其规模远非镜山等县城可比。
贺牛武院虽然距离江州不过数十里,但陈守恒却还是第一次前往。
远望而去,但见城墙高厚,绵延如山脊。
城楼巍峨,旗帜招展。
官道之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愈近城池,愈显喧嚣。
城门处守军披甲执锐,查验往来甚是严格。
陈守恒出示了牙牌,以及武院身份的玉牌,登记过后,才被顺利放行。
进入城内,眼前的景象更是让陈守恒眼界大开。
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喧嚣鼎沸,人气极旺。
高楼广厦并不罕见,飞檐斗拱,气氛肃穆严谨,尽显州府重地的威严与繁华。
“不愧是汇聚两百万人口的州府重地,果然繁华鼎盛。”
陈守恒心中暗叹,目光扫过那些动辄数层、雕梁画栋的华丽楼宇。
与此地相比,镜山县城犹如乡间一般。
不过,他也无暇细逛,寻人问了路,来到一间离都督府不算太远的干净客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