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丝的存放时间最少都是数年,经过加工处理,甚至能到十五年。
当即,陈立便安排管事去寻木匠做比较简单的缫丝机。
而后,径直来到别院练功场。
场中,柳宗影正看着孙守义和陈守月练武,不时出声指点。
见陈立到来,他微微颔首:“家主。”
陈立开门见山问道:“柳三爷,陈某想打听一人。柳家三房的柳元琦,不知是柳家那一支,家中具体情况如何?”
柳宗影花白的眉毛一挑:“柳元琦?他那一支,说起来也是当年叛我长房的三支旁系之一。
如今,三支里头,混得最风生水起的,当属柳公亭一脉,那家伙如今官居六江郡尉,不过家中核心子弟大多随之迁往六江郡。
其次便是柳公昌一脉,他如今是靖武司的千户,手握实权。至于这柳元琦一家嘛……”
他顿了顿,道:“算是三支里最不成器的一脉了。他父亲柳公全,灵境三关的修为,昔年也曾是天剑派的内门弟子。
可惜后来没能突破神堂,如今也就守着家中旧业。柳元琦便是他的长子。怎么?家主突然问起此人,莫非是想对他动手?”
陈立笑了笑道:“柳前辈多虑了,只是近日生意上有些往来,听闻其名,故有此一问。”
柳宗影人老成精,岂会轻易相信?
他深深看了陈立一眼,道:“家主要做什么,老头子不便多问。不过,柳公全此人,自身修为实力在三支中确属末流,但他却娶了一房好媳妇。
他那夫人,如今已是神堂宗师的修为,而且在天剑派内颇有人脉根基。你若真要动他这一支,需得提防此人,切莫大意。”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笑了笑:“多谢前辈提醒,陈某记下了。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言罢,转身离去。
看着陈立离去的背影,柳宗影哼了一声:“小东西,跟我这儿打马虎眼?你想干什么,当我老头子看不出来么?”
不过,他的眼中非但没有任何不高兴,反而露出一丝难言的兴奋和欣喜。
若陈立真要对柳家那三支叛徒的后人出手,他倒是乐见其成。
想到这里,他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转头看见孙守义一招使得有些变形,立刻中气十足地呵斥道:“小子,发什么呆,这一刀,谁让你这么砍的?重来!”
孙守义脸色一苦,自从家中来了这位柳教习,他的日子,可难过了许多。
昔年来到陈家后,陈家并不拿他当作下人,因此家中活计这些他基本不用做。
每日只用读书练武就行。
以往还能偷闲两日,现在别说两日,就算两个时辰都没有了。
……
灵溪,傍晚。
王寡妇家。
桌上摆着一大盆糙米饭,一碟切得薄薄的的腊肉,一碟乌黑的咸菜,还有一盆飘着几点油星的涮锅白菜汤。
王寡妇腰系围裙,正将最后一碗饭盛满,放在一个精壮魁梧的汉子面前。
那汉子肤色黝黑,肌肉虬结,沉默地坐在桌边,如同一尊铁塔。
这汉子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突然闯进她家的。
瞬间就制住了吓得魂飞魄散的王寡妇。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遭殃,准备逆来顺受之时。
对方却扔过来一锭沉甸甸、足有十两的雪花银:“某需在此借住些时日,这些是酬劳。管好你的嘴,若敢泄露半句,便要你的命。”
王寡妇下意识地拿起银子咬了一口。
坚硬的触感和熟悉的甜腥味让她瞬间确认。
是真的!
恐惧眨眼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对她这样一个寡居多年、艰难度日的妇人来说,这汉子是谁、要干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白花花的银子。
她立刻换上一副热情乃至谄媚的笑脸,忙不迭地招呼汉子住下。
王寡妇年纪虽不小,容貌也寻常,但身材丰腴,透着一股熟透的风情。
这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檐下,干柴烈火,没几日便滚到了一处。
一次酣畅淋漓之后,王寡妇也知道了汉子的名字。
柳大柱。
至于他来灵溪的目的,虽然没说,但王寡妇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柳大柱每天雷打不动地让她去已死的陈永孝老宅附近转悠,那宅子如今是陈家别院,她很清楚,对方是冲着陈立陈老爷家去的。
但她聪明地不去点破,更不敢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她只知道,这汉子多留一天,她就能多过一天手头宽裕、有人慰藉的好日子。
柳大柱埋着头,风卷残云般扒拉着饭菜。
他吃相豪迈,速度极快,一大锅糙米饭肉眼可见地减少,转眼间七碗饭就已下肚。
王寡妇坐在对面,只吃了一小碗便歇了筷,眼神火热地看着柳大柱,心里对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壮汉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他不用像村里其他男人那样出去下地干活,整天就和她腻在家里。
精力旺盛得惊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耕起地来比老黄牛还不知疲倦。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能吃了些。
不过,每当他时不时又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她时,那点小小的怨气立刻便烟消云散了。
“吃好啦?”
见柳大柱放下碗筷,王寡妇连忙起身,声音腻得能掐出水,坐到了柳大柱的怀中。
柳大柱抹了把嘴:“别凑了,先去陈家那边转转,看看有什么动静。”
“知道啦!”
王寡妇抛给他一个媚眼,趁着夕阳,扭着腰身,朝陈家别院的方向溜去。
第221章 引蛇
目送王寡妇离开,柳大柱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他揉了揉后腰,低声骂了一句:“这娘们,真是个无底洞……要不是老子底子厚,早晚得被她吸干!”
他习惯性地在屋内站起桩功,准备修炼一会,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然而,今天却有些异常。
一股莫名的、凉飕飕的寒意,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后脑勺,让他心神难安。
“妈的。”
他暗自嘀咕:“不会是被这女人吸走太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正疑神疑鬼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寡妇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
“大柱,大柱!”
她喘着气,压低声音道:“你让我盯着的那个老头,就住在陈家别院那个,他……他正在宅子外头那片空地上,飞来飞去。我的老天爷,就跟戏里的神仙一样。”
“什么?飞来飞去?”
柳大柱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他再也顾不得站桩,一把推开王寡妇。
借着夜色掩护,柳大柱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陈家别院附近。
藏身于一棵大树之后,凝神望去,只见月光之下,柳宗影手持一根木棍,正在空地上演练。
其身法如鬼魅,腾空跃起数丈,棍风呼啸,气劲激荡,一棍劈出,地上一块大石,竟被震成了粉碎,周围的草木震得簌簌作响,地面甚至留下道道深坑。
“宗师?!”
“他……他恢复了?”
柳大柱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自身只是气境圆满的修为,但曾见过家族宗师出手。
柳宗影此刻展现出的威势和引动的气劲,绝非寻常灵境所能及。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
柳大柱一时都不敢相信。
他潜伏于此,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监视他柳宗影。
这是柳家的任务,不用出生入死,也不用漂泊闯荡,就能获得高额的报酬。
只需要盯紧一个半废的人。
这种闲差事,他十分惬意,也只盼着对方这一直废下去。
但如今,对方的修为似乎也完全恢复了?
“不行!必须立刻将此事禀告家主!”
柳大柱心头狂震,再无半点犹豫。
他立刻返回王寡妇家中,从行囊里摸出两锭十两的银子,丢到王寡妇手里:“拿着,我有急事必须立刻离开,管好你的嘴。”
不等王寡妇反应,柳大柱便迅速收拾了紧要物品,背起包袱。
身形一闪,融入了夜色之中。
就在他离去后,三道身影从王寡妇家中小院浮现。
正是陈立、鼠七和白三。
白三望着柳大柱消失的方向,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平静的陈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敬畏。
爷的修为和手段,是越来越恐怖了。
方才,他们只是静静站在那屋外,他甚至没察觉到陈立有任何动作。
屋内的柳大柱和王寡妇就仿佛中了邪一般,行为举止变得极其怪异,大吼大叫,疑神疑鬼,最后更是急匆匆地自行离开。
那场面,诡异得如同鬼上身。
若不是他早年见识过陈立的黄粱一梦之术,他刚才真要以为里面两人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不过,在他记忆中,陈立那黄粱一梦之术,好像中术后,并不记得前事。
今个儿,这柳大柱怎么好像跟还没醒过来一样?
“爷,我们跟上?”
白三压下心中的寒意,低声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