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喻娘只觉得眉心一痛。
剧痛瞬间炸开,席卷全身。
周身奔腾的内气如同被无形巨手瞬间掐断,再也提不起分毫,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她心中惊恐万分,急忙暗自运转功法,试图重新凝聚内气。
然而,就在她内气刚刚提起一丝的刹那,神识深处,暮鼓晨钟猛然被敲响,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噗!”
李喻娘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刚刚勉强凝聚起的一丝内气瞬间被彻底震散。
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气血疯狂逆流,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死心,又尝试了两次。
结果每一次尝试,都引来了那恐怖的暮鼓晨钟,一次比一次猛烈,震得她经脉欲裂,喉头一甜,喷出数口鲜血。
这时,玲珑盈盈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喻娘姐姐,别白费力气了。老爷不松开禁制,你凝聚不了内气的。尝试越多,只会越发损伤你的经脉根基。直至……经脉尽断而亡。”
李喻娘闻言,身体猛地一僵,面如死灰。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一直负手而立、仿佛置身事外的陈立,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敬畏。
她心中明白,这个貌似普通的男人,其实力与手段,超出了她的想象。
对方要杀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难怪玲珑会心甘情愿为他驱使。
“前辈。”
她声音干涩,但也带着一丝希望,对方没有杀自己,说明自己还有用:“小女愿意臣服,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陈立瞥了一眼身旁的周书薇。
周书薇立刻上前一步,强压着怒火,长剑指向李喻娘:“你究竟是何身份?背后又是何人指使?为何要处心积虑算计我周家?”
李喻娘老实交代:“我……是香教的护香使。不过,明面上是郡守何明允小公子何章秋的外室。”
“何章秋?算计我周家的,是郡守?”
周书薇面色骤然大变,虽然早有猜测牵扯到官场上的人,但没想到竟是郡守亲自下场。
“是…也不是。”李喻娘低声回答。
陈立冷哼一声,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李喻娘。
李喻娘浑身一颤,急忙补充道:“想动周家的,并非一家,实则是……四方势力。”
“哪四方?”
周书薇急切追问:“他们为何要算计我周家?”
“为主的,是何家。”
李喻娘艰难地道:“起因是去岁年中,周清漪小姐曾拿着五万石粮食,卖给溧阳商会的孙会首。”
“什么?清漪将那五万石粮食卖了?”
周书薇闻言,如遭雷击,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么大的事,我回家后,她……她为何只字未提?家中怎么没人跟我说?”
这一刻,她心中的惊骇甚至超过了被算计的愤怒。
她对此事竟毫不知情。
一个更加让她惊骇的念头蓦然腾起。
周家,似乎在脱离她的掌控!
李喻娘继续道:“粮食入库后,孙会首才发现,这批粮食就是前些年几家在镜山丢失的那批。所以何家才想报复。”
周书薇一时失神,踉跄后退一步,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足冰凉,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218章 离去
陈立皱眉,询问道:“那孙会首,和何家是什么关系?他和镜山的明记粮铺又有什么关系?”
李喻娘解释:“孙会首是何郡守的妻弟。何郡守来到溧阳后,便将他带到了此处。去年郡衙要求各县组建商会筹运粮食,各家便推举他做了郡中商会的会首。
至于镜山的明记粮铺,明面上是田县丞妻弟经营。但田县丞的妻弟,娶了孙会首的妹妹,两家本就是姻亲。明记粮铺的背后东家,实际也是何家。
何家认定,镜山粮案,田县丞一家被杀,粮食被劫,皆是周家在幕后操纵,是周家黑吃黑,吞了他们的粮,转头又卖回给他们,欺人太甚。故此,联合曹家、柳家,还有织造局,对周家出手。”
陈立惊讶,万万没想到,周家这祸根,竟还跟自家扯上了关系。
不过,这些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连陈立听得都微微蹙眉。
他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周书薇,继续问道:“曹家、柳家,还有织造局,他们又为何要掺和进来?”
李喻娘摇头:“小女子只是一个外室,实在不知道那么多。只大概听何章秋说起过,周家在萍县的一万七千亩田地,似乎是要补偿给曹家的,其他便不知道了。”
陈立目光微冷:“既然是何家要出手报复,你一香教之人,为何在其中上蹿下跳,充当马前卒?”
李喻娘道:“我是何章秋的外室,本就是替他处置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几家分账,何章秋要周家的织造坊。如今织造局的官贡丝绸已被运走,何章秋自然心急,想尽快拿到织造坊。”
陈立冷哼一声,心念微动,留在李喻娘神识深处的镇邪印骤然发动。
“噗!”
李喻娘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充满了恐惧。
“老实交代!香教为何要参与其中?有何图谋?”
李喻娘急忙补充:“前辈,我说的是真的,都是教中的安排。我实在不清楚上层意图。我只知道,教中一位侍香使大人,如今就在织造局内当差。所有的命令,都是由他下达的。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
陈立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转而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周书薇。
“周家主。”
他开口道:“如今情势已然明朗,你……有何打算?”
周书薇脸上露出一抹极度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请陈家主指点。”
这情势,还不如不明朗。
若是寻常一两个世家在算计周家,她或许还有胆量去拼死一搏,争一线生机。
可现在……郡守、织造局、曹家、柳家……四方联手。
这其中任何一家,都足以将周家逼到绝境。
如今四家联合,她实在想不出任何破局之路。
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绝望,仿佛看不到一丝光亮。
陈立看着她,沉吟片刻,给出了建议:“收拾细软,尽快离去。去贺牛武院,那里或许能保住性命。至于家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周书薇沉默良久,眼神挣扎变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也只能如此了。”
沉默片刻,她又低声道:“伯父,昔年,我周家之所以能拿到织造局的官贡契约,凭借是一门独门秘技浮光叠影,如今织造坊中,完全掌握此核心技艺的老师傅,仅剩十人…请伯父,将她们带走。”
陈立目光微动,点了点头:“好,此事我应下了。”
周书薇低下头,不再言语。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周清漪昨夜一夜难眠,辗转反侧,直到快要天明时才睡着。
揉了揉略显惺忪的睡眼,在贴身丫鬟的服侍下,梳妆打扮。
对镜梳妆,特意选了一身略显庄重的湖蓝色锦缎襦裙,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姑姑,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周家好……”
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收拾停当,深吸一口气,出了闺房,径直向厨房走去。
厨房已是热气腾腾,厨子们见到大小姐亲自到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
周清漪询问:“早膳准备好了吗?”
厨子们回话:“回大小姐的话,已经准备好了。”
周清漪走到灶台旁,目光扫过早膳。
她亲自盛了一碗温热的碧粳米粥,又拣了几样精巧清淡的点心放在托盘里。
而后亲自端着走了出去。
厨子们虽然诧异,不明白这位多年不进厨房的大小姐为何突然到来,还亲自端着早膳离去。
周清漪回到自己闺房,屏退丫鬟,自己则迅速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巧的玉瓶,倒进了碧粳米粥中,然后用汤匙飞快而仔细地搅拌均匀。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吁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端起托盘,步履沉稳地走出闺房。
行走在熟悉的回廊上,心中不断演练着接下来的说辞。
到了周书薇所居的院落外,她却感到一丝异样。
平日此时,姑姑院中早已有丫鬟仆妇走动忙碌,今日却格外安静。
她心下疑惑,进了小院。
丫鬟们急忙行礼:“见过大小姐。”
周清漪停下脚步,询问姑姑的贴身丫鬟:“碧荷,姑姑可起身了?”
碧荷低声道:“回大小姐,姑奶奶她昨夜便已动身离开了。”
“离……离开?”
周清漪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去哪里了?何时回来?”
碧荷小心翼翼地回禀:“姑奶奶昨夜收拾了行李,说是贺牛武院已经开学,她要回去修行了。”
“什么?”
周清漪如遭雷击,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抖,碗碟相撞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险些脱手坠落。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尖利起来:“为何无人告知我?”
碧荷被她骤变的脸色吓到,低下头,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是姑奶奶不让吵醒大小姐你的,姑奶奶还说,周家今后就请大小姐您多多操心了。”
“让我多操心?”
这几个字狠狠刺入了周清漪的耳中。
昨夜那点因要暗算亲人而产生的的罪恶感,瞬间被愤怒所淹没。
“呵…呵呵……”
周清漪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