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日出手重伤自己的男人,自己杀了他的儿子,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指不定还要怎么折磨自己。
与其受尽屈辱,不如一死了之!
但她也不能这样白死了。
撕下内裙一角干净的白绸,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忍着痛,用鲜血在那白绸上写下了一行扭曲却清晰的天剑派特有密语符号。
这密语唯有天剑派核心弟子方能解读,其意正是:“此父擒吾与包不三,仇必报!”
她将这血书小心翼翼地卷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榻内侧一块的墙砖上。
她费力地撬开砖块,将血书塞入缝隙,再将砖块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整理了一下被撕破的衣衫,端坐在床沿,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天光,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和傲然。
她缓缓举起那枚银簪,对准了自己雪白的脖颈。
“师傅……雪儿……先走了!”
一声极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一抹凄艳的血红,在她颈间绽放,如同雪地里怒放的红梅。
小院内,重归死寂。
……
醉溪楼。
满桌珍馐佳肴早已失了热气。
那几位被张鹤鸣安排来助兴的女子,见席间众人个个面色凝重、毫无狎玩之意,也自觉无趣。
加之几位保长连连挥手示意,便识趣地敛衽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众人正准备离去,楼梯口、后堂以及二楼的廊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数名样貌各异的汉子涌出。
为首一名青年男子走上前来,面色阴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立脸上:“陈保长,陈秀才,二位恐怕还不能走。”
陈守恒眉头一拧,上前一步,沉声道:“阁下这是何意?”
那青年男子冷笑:“适才侍奉二位的姑娘,回到后厢不久便突然暴毙,死状蹊跷。而在她暴毙之前,唯一接触过的外人,便是二位。此事我等已派人前往县衙报官。在官府来人查清真相之前,还请二位留步,配合调查。”
陈守恒心中怒火腾起,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厉声道:“荒谬!我等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这分明是……”
“守恒。”
陈立轻轻抬手,止住了儿子的话。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青年男子:“不知是哪位姑娘?陈某方才并未留意。”
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反应,反倒让那青年男子和一众围堵的汉子微微一怔,有些措手不及。
青年男子定了定神,强自沉声道:“陈保长不必装糊涂。人是在陪完你们之后出的事,你们嫌疑最大,有什么话,等县衙的差爷来了再说吧!”
陈立淡淡道:“既是等官府来人,陈某在此等候便是。”
他寻了个地方落座,甚至示意陈守恒也坐下,仿佛眼前这重重包围、杀气腾腾的阵仗,不过是主人家的热情挽留。
青年男子扫视其他人,冷声道:“其他人,走吧。”
几位保长如蒙大赦,稍稍松了口气。
钱保长对着陈立父子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陈保长,守恒贤侄,我等……家中还有些琐事,便先行一步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起身告辞,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陈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待其他保长尽数离去,偌大的醉溪楼大堂,便只剩下陈立与陈守恒父子二人。
那青年男子见陈立这般镇定,心中反而有些没底,但想到身后的布置,胆气又壮了起来,厉声道:“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若是反抗,休怪我等不客气。”
陈立眼皮都未抬一下。
青年男子脸色一变,正欲再言,忽听楼梯口传来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好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走下楼梯。
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扫过之处,那些蒋家门客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吴老。”
此人气息渊深,远超寻常灵境。
吴老走到近前,无视了其他人,目光直接锁定在陈立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陈立,老夫也不与你绕弯子。近日我蒋家多位门客在镜山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与你陈家,脱不了干系吧?”
陈立神色依旧平静望着对方:“阁下何人?蒋家门客失踪,自有官府查办,与我何干?阁下以何身份质问我?”
“陈立,不必再装糊涂了,没意思!”吴老摇头:“你若不愿意说,随我回蒋家接受调查吧。”
陈立淡然回绝:“阁下又凭何让我随你去蒋家接受调查?莫非蒋家欲私设公堂,罔顾王法?”
吴老闻言,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王法?那是定给黔首的。陈立,你也这般年纪了,怎地如此天真?真是可笑!”
他懒得再多费唇舌,猛地一挥手:“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第156章 神兵
吴老的话音未落,围在四周的十余名灵境强者同时暴起发难。
刀光剑影瞬间亮起,凌厉的劲风席卷整个大堂,桌椅杯盘被狂暴的气劲震得粉碎!
“爹,小心!”
陈守恒低喝一声,伏虎拳意爆发,迎向一名扑向自己的灵境高手。
而与此同时,十名灵境高手从不同方向扑向了陈立。
拳掌指爪,刀枪剑戟,带着致命的杀机,瞬间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眼看陈立就要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立眼中寒光一闪,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柄通体乌黑、古朴无华的长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长棍出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沉重、浩瀚、令人心悸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乾坤如意棍!
嗡!
棍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陈立手腕一抖,长棍横扫。
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扫千军。
然而,在这一棍之下,那漫天袭来的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破碎崩散。
嘭!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灵境高手,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柱子上,软软滑落,眼见是活不成了。
其余众人见状,连忙撤退,但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陈立身影一闪,剩余六人,瞬间被扫中,筋断骨折,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大堂瞬间为之一静。
只剩下陈守恒与那名灵境对手的兵刃相交的叮当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还站着的人,包括正在与陈守恒交手的那名灵境高手,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骇人的景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吴老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陈立手中的长棍:“神兵?!”
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近乎疯狂的贪婪之色。
这等宝物,莫说蒋家,即便是江州排名第一的世家也没有。
只有门阀才配拥有!
但它却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一个乡下名不经传的小富之家中。
“很好!非常好!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那吴老的眼中涌现出无比贪婪的神色。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陈立,干枯的手掌带起一股阴邪的厉风,直拍陈立天灵盖。
这一掌蕴含着他苦修数十年苦修的掌力,有破山断岳之威。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陈立眼神依旧平静。
赴宴前,他专门找到包打听询问过蒋家的实力。
蒋家位列江州五姓七望,是江州有数的大世家。
但其实力最强之人,乃是拜在藏剑派门下的二爷,十五年前便是宗师境,如今有何实力,并不清楚。
家主已多年不出手,不清楚实力,但推算应该没有登上灵境神堂关。
其余客卿供奉之流,有一人也曾是神堂境的强者,但早年与其他世家冲突受伤,实力早已不如从前。
而这位吴老,一出手,陈立便看出了问题。
内气夹杂火毒气息,应当是神魂受伤后,着急修复,但却没有疗伤圣药导致火毒难以清除,留下暗伤。
吴老的掌风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陈立不退反进,右手乾坤如意棍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般的嗡鸣。
手中长棍借势抡圆,携带着沛然的巨力,拦腰横扫,硬撼那沉重掌力。
棍掌相交!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大堂内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周遭的桌椅残骸瞬间清空、震成齑粉。
吴老脸色骤然一白,“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整个人如同被洪荒巨兽撞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咔嚓!
轰隆……
他重重撞在楼梯立柱上,将那粗大的木柱撞得断裂开来,碎木纷飞。
“哇!”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瘫软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却骇然发现周身经脉剧痛,内力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