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圩坤见状,也知道岳父性格执拗,既已决定,便难更改,叹了口气,对陈守业道:“既是如此,你二人便好生收下这份心意,莫要辜负了外公的期望。”
……
次日,陈守业与李瑾茹便随着外公来到了济安堂药铺。
只是如今店门紧闭,显得有些冷清。
苏老丈用颤抖的手打开门锁,推开店门。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各种药材的清苦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陈设古朴,药柜、柜台、戥秤一应俱全,只是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老人抚摸着那光滑的柜台边缘,眼中流露出无限感慨与不舍,喃喃道:“老伙计们……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他转过身,将一串沉重的钥匙郑重地交到陈守业手中。
待苏老丈离开,陈守业与李瑾茹站在略显空荡的店铺中央,相视一眼。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李瑾茹轻声问道。
“年后吧。”
陈守业扫了一眼药铺。
铺子还需打扫,药材也需要清点,还有进货之事,也需要去白家商议。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
……
镜山县郊。
十里亭。
“你是谁?李广茂呢?”
一名蒋家气境圆满门客警惕地打量着陈守恒。
不久前,他收到同是蒋家门客李广茂的书信和信物,言称要与他商议干一票大的,当即动身前来。
可来到此处后,却不见李广茂,而是另一名陌生男子。
这让他警惕之心大起。
“张兄台,李兄让我在此等候。”陈守恒彬彬有礼,诧异询问道:“李兄还邀请了几人,张兄没跟他们一起?”
“他还约谁了,我怎么不知道?”门客皱眉。
陈守恒呵呵一笑:“这么说,张兄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自然。”门客颇为倨傲。
扫视了一眼四周,还未等扭回,却见不远处站立的那人猛然如同猛虎出柙,骤然扑出。
拳风呼啸,直取其要害。
那门客大惊失色,仓促间想拔刀格挡。
但那拳势刚猛无俦,速度极快,根本反应不过来,拳头便击中了他的肩侧。
灵境!
门客又惊又怒。
狗娘养的,什么时候灵境强者,都要来偷袭我们气境了?
还要不要脸?
还有没有天理?
念头只是一转,瞬间眼前一黑,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陈守恒收拳而立,他如今对付这些气境门客,已能做到收发由心,击晕而不毙命。
“妈的,是个穷鬼!”
鼠七如同地鼠般从另一侧钻出,麻利地搜身。
没想到只在对方身上翻出了几十两银子,不由得啐了一口吐沫:“还是灵境富有,啥时候再去搞个灵境!”
掏出绳索,熟练地将昏迷的门客捆了个结实,又在其嘴里塞上破布。
陈守恒看了看天色:“老规矩,鼠爷,还得你辛苦一趟,送去啄雁集。”
“放心吧您!这活儿鼠爷熟!”
鼠七心情不错,扛起俘虏,身形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深藏的马车上,将对方往车厢一塞,赶着马车,消失在了官道之上。
这已是他们这旬日来“请”走的第七个气境了。
行动愈发熟练,配合也越发默契。
“蒋家那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说……根本没把这些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赵德明望着鼠七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小声嘀咕。
“他们反应越慢,对我们就越有利。”
陈守恒目光微凝。
不久前,他和鼠爷、赵德明一起送一名灵境去给那张承宗吞噬。
已经尝到吸取活人甜头的张承宗,此刻,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活体养料。
他的修为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暴涨。
即便转化效率不高,在如此多的高手滋养下,此刻的张承宗,也已经突破灵境。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邪异阴厉的味道。
若非知道对方没学过什么拳脚功夫,陈守恒都怀疑,恐怕哪天张承宗就要暴起,将自己杀死!
“此事,得去禀报父亲了!”
陈守恒心中暗道。
第150章 阳谋
陈守恒心惊胆战,殊不知,有人却比他更为心惊胆战。
镜山码头,楼船。
房间内。
一名身着锦袍、面色精明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地核对着一叠厚厚的账簿。
他是此次镜山行动负责登记蒋家门客和客卿上缴供奉、兑换功勋物资的管事。
越是对照近期的记录,他的脸色就越是苍白,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数目不对?不!是人不对!”
他声音带着一丝惊惶的嘶哑,反复核对着名册:“赵庆年,一个多月没有来;李广茂,他三千两的例钱,上月十九就应该交的……”
他越看,越是心惊。
本应出现的门客,却杳无音信很长时间了。
最终,他颤抖着手,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气境门客登记在册者:一百零三人。
近一月内有记录往来者:四十七人。
灵境客卿登记在册者:一十七人。
近一月内有记录往来者:一十一人。
锐减过半!
管事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溅起一团墨渍。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出事了!
一个月之内,这么多人消失,绝非正常的人员流动或懈怠!
他急忙颤抖着手,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记录,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而后,塞进了信鸽脚上的小手指般大小的竹筒中。
猛地往天空一扔,信鸽扑腾几下,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
松江。
蒋家正堂,檀香袅袅。
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蒋家家主蒋宏毅端坐于太师椅上,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他平静地听着管事的禀报,目光缓缓扫过那张触目惊心的纸张。
堂下,管事大气不敢喘。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
蒋宏毅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寒芒。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下去吧。此事,不得外传。”
那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后背已然湿透。
蒋宏毅的目光这才抬起,落在侍立一旁的幼子蒋朝山身上。
“朝山。”
“父亲。”
蒋朝山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镜山那边,一直归你管吧?”
蒋宏毅抬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带上吴老,专门去一趟,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毕竟,门客,也是我蒋家的门面。”
他的话语中没有明确的指令,但蒋朝山瞬间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森然杀意。
“是!父亲!孩儿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蒋朝山沉声应道,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嗯。”
蒋宏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