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话的人跪在地上,不敢直视皇威。
“回陛下,小人并不知晓王爷和秦炎说了什么。”
那人道。
端王府,一位执事。
端王虽无深厚背景,但他的身份很特殊。
在秦炎定为反贼,秦崖死后,他就是名义上,先帝所有儿子中最年长的。
而端王府上下,许多人都被秦鸿收买,日夜监督端王的一举一动。
“好,朕知道了,下去领赏吧。”
秦鸿道。
他随后看向崔显:“你认为,秦炎这次找端王,要做什么?”
崔显道:“不算难猜,现在局势紧张,南方诸王肯定要反的,时间不会长,而找端王,端王虽不算厉害,可他毕竟身份特殊,而秦炎如今失去藩王身份,很可能是要将端王推出来,让他做诸王的领袖,获得一个正统名义。”
秦鸿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端王没野心,能力一般,朕也觉得是这样,秦炎上次乾武门失败,或许已经认清了自己,不想这个位置了,但他恨朕,对朕恨到骨子里。”
他岂能不了解自己的二哥。
崔显再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南方诸王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领袖,端王就是最好的选择,即便端王真上位,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削藩,制衡藩王,如此最为符合他们的利益。”
站在对方的角度,从利益二字进行推演,就会很容易知道他们的目的。
“就是不知端王什么想法,是答应还是拒绝了?”崔显好奇。
“他答不答应不是最重要的,他被局势裹挟,很多事情容不得他去拒绝,他最重要的是他那一个身份。”
秦鸿声音骤冷:“好一个秦炎,现在的他比以前更难对付,此刻朕最担忧的乃是南方局势。”
南方诸州太多,地盘也太大了。
秦鸿走到沙盘前,摆弄代表诸王的旗帜。
“秦炎,尚王,颖王,洛王,安王,怀王,淳王,谷王,这八人都在南方诸州,让朕很不安的。”
秦鸿冷冷道:“这都是些实权藩王,手握重兵,个个都不老实。”
想要打通诸王间的通道,将彼此的地盘连在一起,若是南方诸州落入他们的控制中,那么连秦鸿都要面临不小的压力。
他身后是有八大家这样的家族动用,但是陈梁两国也必会想着牵制。
南方诸州这么多藩王。
也是因为,泰初帝执政,是朝南方诸州的方位开疆扩土,接连灭国。
世人只知道四大国被灭,忽略了这期间还有不少小国被灭。
一些小国只有数州,或者几郡之地。
就如洛王的洛州,就曾经是一个叫做洛国的小国被灭。
而新扩之地,最为不安定,也需要安排自家人过去,主持局面,防止地方做大。
这些藩王可不是那些小王,可以随意被他拿捏,明面上的削藩政策对他们是没有用的,必须动用大军剿灭。
在改元那天,这些藩王也没有到来。
崔显点点头:“南方诸州是我们要动兵之地,虽王肃不会帮我们去打这些藩王,但是如果陈梁两国要攻盛州,王肃也会帮我们防守,我们的绝大部分精力要放在对付藩王上,绝不能让他们连接成片,要将他们孤立起来,逐一歼灭。”
还好秦鸿曾经的封地也在盛州,在那里拥有极深的根基,了解那里的情况。
所以秦鸿这一年多来,一直在各藩王之间的州郡内埋钉子,分割藩王。
先前的削藩政策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秦鸿打:“光凭这些还不够啊,局势之复杂,是无法预料的,南边一打起来,北边也要乱,朕那十七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若非先帝时期,给他提供了太多助力,把燕国余孽剿灭,以此将匈奴削弱,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麻烦,看着北边暂时没有南边威胁大,可朕担心,会有变数。”
燕王是先帝看重的人,后面故意封在燕州,或许存着考验,但或许也预料到了,要以南方局势的混乱,去策应到北方。
坐在这个位置上,秦鸿时常把自己代入到先帝的位置,推演当今局势。
“燕地不好打,虽实力比不上南边,但燕王纵深空间太大,背后有着连天山,打下了匈奴王庭,就成为了第二根基,这让我们很难直接动兵,去剿灭他,塞外连天山太复杂了,我们不可能长久驻扎在那里,一旦真驻扎了,要动用的力量太大了,也容易遭遇到夹击。”
崔显道:“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燕王无法将完整的北方诸州拿下,只要南方一平定,单单一个燕王就好收拾多了。”
秦鸿点头。
崔家和他绑定的极深。
“你认为,端王该怎么办?”
秦鸿又问道。
“无论秦炎和端王谈了什么,端王又是否答应了,这都不重要,但端王绝对不能继续留在端州了,不然的话,如果他被秦炎强行裹挟,成为了一面旗帜,就麻烦了。”
崔显道:“诸王有野心,我就不信他们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然而有端王在,他们就可放下这个野心,彼此间团结在一起,如臣的拳头握在一起,可重拳出击,而没端王,谁都想要坐坐那个位置,就握不紧了。”
秦鸿眯眼,有冷冽杀意。
端王就是诸王中愿意承认的领袖。
态度是不重要。
但也必须有他。
“是啊,不能让端王继续留在端州了,太远,难控制,永昌二年的年节也要到了,正好可将端王宣入京中,这次来了后,就留在京师吧,不用回去了。”
秦鸿体会到端王的重要和威胁。
“陛下,恐怕光留在京师还不够,端王只要在,那些王爷们就有借口,若他们打着救回端王的口号该怎么办,岂不是将陛下架了起来?所以端王在不在他们那边,并非最重要的。”
崔显幽幽道:“陛下,有时候这问题说复杂也复杂,但说简单也简单,就看陛下愿不愿意做了。”
“你意思是!”
秦鸿声音一冷。
“臣什么都没说,怎么做都在陛下的决定之中。”崔显淡淡道:“以史明鉴,臣活得久,经历的也多,皇权之争,难有妥协二字,当初先帝登基,一路杀到中京城,杀得人头滚滚啊,死去的乱王太多了,连些老牌藩王都被剿灭了,而那些乱王中有无辜的吗?有,有得只是被局势所裹挟,但是那时候的情况是必须让他们死。”
秦鸿沉默了,坐在椅子上,不住思考着。
崔显的意思,他也明白。
过去许久后,秦鸿才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得对,已经死了一个兴王了,也不多他一个,朕知道,端王没有野心,也不想这张位置,他是随波逐流的,他没错,但他必须死。”
第三百三章 他好狠的心啊
兴王死了。
他不介意再多一个。
天家无情。
皇位看似金光璀璨,神圣至高,但本质上这是一张血腥皇座。
代代以来,列国因为这张皇座,沾染了多少的血。
天家难有亲情。
为了自己的江山稳固,杀一批兄弟算什么。
崔显的话没说错。
端王在端州,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可让南方诸王团结起来,在秦炎的强压下,扶持端王,都不会去想那张王座。
而崔显也没说错。
即便将端王拘禁在中京城内。
照样是一个巨大的麻烦隐患。
有些事情。
还是人死了比较简单。
端王死,固然会让各地藩王更加恨他,敌视他。
可秦鸿又怎会在乎这些。
他和那些不听话的藩王,本就站在对立面,而且因为兴王的死,各地藩王也已经早就视他为威胁了,不在乎多一个端王。
威胁必须铲除,对这些不听话的,有巨大威胁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消灭。
骂几句,又算什么。
这件事情。
端王没错。
秦鸿知道他没野心,也不想皇帝这张位置。
但有时候,往往是这混乱的局势要让端王死。
只有端王死了。
没了端王在,南方诸王间,始终就会存在着一些间隙,初期看上去还不明白,但时间长了,对皇位的欲望,就会生根发芽,将堡垒从内部攻破。
秦炎他想明白了,自己不想当皇帝,但有得是人想当。
“这件事情,就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做漂亮一些。”秦鸿道。
崔显起身,躬身道:“臣明白。”
这件事情需要秘密进行。
崔显知道该怎么做。
他崔家已经和秦鸿高度绑定在了一起,在这新朝中,已然获取到了巨大的利益,也是不容许秦鸿坐不稳位置的。
没过多久。
端州。
端王府。
有人已经到了这里。
“参见王爷。”
崔显亲自抵达端王府,面见端王。
“丞相无需多礼。”端王端坐,问道:“是陛下又有什么旨意?也是,又快要到一年年节了,本王也会去中京城,为陛下贺。”
他以为崔显是提醒他去中京城的。
端王也做好了,这次去了中京城,就被软禁在那里的准备。
其他不想了,活着就行。
崔显道:“王爷有此心,陛下一定会很高兴,不像有些不听话的,在自己的封地内为非作歹,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王爷乃是诸王表率。”
“若需要本王立刻过去,本王现在可立刻过去。”端王道。
“王爷,这次来,臣还有其他的事情。”
崔显笑着:“听闻,王爷之前和反贼秦炎接触过。”
端王心中惶恐,但眸光骤然一厉:“丞相哪里得到的消息?又是谁告诉丞相,本王和反贼接触过,本王在这端州,可一直都没有离开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