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凡林怔怔地看着王霄，突然开口：“王霄，事到如今，可否我们双方各退一步？”
没有见到王霄之前，他对易天行充满信心。
可看到王霄的那一刻，他突然就心虚了。
他在王霄身上看不到以往一丝一毫的霸气或威武，只有一股漠视苍生的淡然。
这股淡然，便是九级的强者，他也未曾感受过。
就仿佛是神祇在俯瞰众生。
前所未有的，钟凡林对那位昔日夏国第一强者失去了一丝信心。
“迟了。”王霄淡淡吐出两个字。
钟凡林仿佛早已料到，但还是不由叹气两声。
王霄没有再理会这些跺跺脚就能引动夏国大地震的大人物，身形一晃，登上了上阳山巅。
上阳山巅，一道苍老的身影负手而立。
一袭青衣，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身后是万丈悬崖，头顶是万里晴空，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易天行！
这位昔日的‘国内第一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一抹精光，如电如芒，令人不敢直视。
当王霄来到山巅时，易天行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数十米的距离，落在王霄身上。
“你来了。”
“我来了。”王霄平静回应。
山风忽然停了。
山顶的云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湛蓝的天空。
阳光倾泻而下，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一人青衫苍老，如古松盘岩，一人黑衣墨发，如神剑出鞘。
一老一少，隔空对峙。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任何外放的气势。
但观战台上那些久经沙场的老牌宗师们，却同时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
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武道意志，在虚空进行无声的碰撞。
山上的数千人，无论是宗师，还是普通武者，全都下意识屏息凝神。
他们知道，这场万众期待的巅峰对决，要开始了！
第493章 烬星
上阳山颠，晨风如刀。
两道身影隔空而立，一老一少，一青一黑，在山巅之上遥遥对峙。
山风掀动易天行的青衫衣袂，白发苍苍，却脊背笔直如松。
他的目光扫过跟着王霄上山的那个略显局促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般巅峰之战，你竟还将弟弟带来观战，看来，你对这一战，很有信心。”
“败你不难。”王霄淡淡开口。
易天行轻笑一声，眼中没有怒意，反而多了几分感慨：“是啊，少年得意，意气风发，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
“老夫年轻时，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血火交织的年代。
“老夫年少时，天地巨变，武道初兴。”
“我以一介白身，于破败中崛起，一路斩杀凶兽，平定乱局，拓荒武道。”
“不到四十岁，便踏入宗师之境，那时，我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而后，更远赴烬星环历练……”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如老树年轮里封存的风雨。
“如今世人皆以为老夫老矣，皆以为老夫天赋有限，不过是当年踩在风口上，才达到如今的境地。”
“可谁又知晓，在回归蓝星之前，老夫早已突破到了八级！”
话音落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响，易天行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他那一直被压抑的磅礴气血，如决堤之水，轰然倾泻而出。
七级巅峰的瓶颈瞬间破碎，他的气息如怒涛狂澜，层层攀升。
八级初期！
八级初期巅峰！
八级中期！
八级中期巅峰！
就在那气息即将触及八级后期的刹那，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被死死压制，再也难进分毫。
山腰观战台瞬间炸开了锅。
“八级中期！易天行竟然早就突破到了八级！这怎么可能？”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为什么？”
“烬星环？那是哪里？离开蓝星之后去的地方吗？”
“八级中期……这么强，王霄能打得过吗？”
“……”
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
王霄神色平静。
他踏上山巅的那一刻，便已察觉到易天行体内的异样，或者说，是易天行主动放开了对体内这股力量的压制。
他已听明白了。
这位草莽时期崛起的夏国第一人，在宇宙历练时曾遭重创，伤了根基。
今日，为了与他一战，易天行选择了全力以赴，不留退路。
赵欣站在人群中，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忧色。
莫承海和李崇远对视一眼，眼中同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八级大宗师，那是蓝星武道的天花板。
王霄就算再强，也终究只是七级巅峰，境界的差距，不是天赋能轻易弥补的。
而钟凡林等几位与易天行同时代的老友，眼中却闪过一抹黯然。
他们知道那一切背后的代价。
当年在宇宙中，易天行遭遇重创，险些丧命。
虽被救回，却伤了心脉，难以恢复。
他已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全力出手，而且一旦无法速战速决，更是会危及性命。
“天行……”
钟凡林低声喃喃，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悲色，“他的骄傲，终是不肯接受被人这么羞辱践踏……”
“他这是想拼命了啊。”
山巅之上。
易天行感受着体内如江河奔涌的气血，苍老的脸颊上泛起一抹异样的血色。
他的脸上依旧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皱纹深深，唯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如婴儿般纯粹，又似大海般渊深。
这才是他真正巅峰的样子。
这才是他这个昔日夏国第一人该有的样子。
这位曾经撑起夏国武道半边天的老人，此刻看向王霄的眼神，竟如面对多年好友般，露出了一抹纯净的笑意。
“你的天赋，比我更强。”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嫉妒，只有欣赏，“可惜……这一战，无法避免。”
他袖袍一振，如长龙鼓荡，漫天的金色阳光仿佛受到牵引，尽数汇聚到他身上，将他映照得如同天神降临。
“就让我看看，你这新生代第一人，能不能迈过我这把老骨头。”他的声音响彻山巅，带着几分豪迈，几分决绝。
“迈过我，你才能谈未来！”
“是吗？”王霄淡淡一笑，不以为意：“若你只是七级巅峰，这一战，或许不需我出什么力气。”
“眼下你既是八级……那倒值得我认真一回了。”
“哈哈，小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易天行大笑，笑声中豪气干云。
但他一出手，就全力以赴，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只见随着他一句话吐出，虚空中两道气血长龙从袖袍中狂卷而出。
“吼——！”
龙吟震天，两条长达数十丈的气血巨龙张牙舞爪，带着摧山裂石的威势，一左一右朝王霄狂扑而去。
所过之处，山石炸裂，草木成灰，连空气都被撕扯出尖锐的啸声，仿佛要将整座山头掀翻。
山腰观战台上，无数人脸色煞白。
隔着数百米距离，那龙吟声依旧震得他们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难以想象，直面这一击的王霄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然而王霄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直到两条巨龙扑至身前，他才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按。
“轰——！”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落下，狠狠拍在两条巨龙身上。
那足以摧毁半座山头的狂暴攻势，竟在这一掌之下如同纸糊，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雾，飘散在山风中。
易天行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战意更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