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站在原地,脸上的青白交替变幻,蹄子下意识地反复刨着脚下的青石,却什么都不敢说。
刚才王霄那淡漠一瞥,那视众生如蝼蚁的冰冷眼神,已经彻底击碎了它所有的傲气与底气。
周围其他各地赶来的异兽主事者,更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一掌。
只用了一掌。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只用一掌就废了它们中力气最大的袁刚。
那漫不经心的一击,分明还留了余力。
若是全力出手……
众异兽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路紧追慢赶的黄骁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见到狐蒙便急忙道:“狐长老,王霄大人来了!”
话刚说到一半,黄骁便敏锐地察觉到,场中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它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痛苦不堪、右臂扭曲的袁刚。
只一瞬,它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一片骇然。
它这一路从未放慢速度,这么短的时间,王霄大人竟直接重伤了一位七级后期的异兽?
王霄大人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狐蒙深吸一口气,扫过在场每一头异兽,声音低沉却不失威严:“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在吹嘘吗?”
没有人回答。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隔了好一会儿,鹿鸣才咽了咽唾沫,神色恍惚道:“那现在……王霄不同意出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狐蒙也沉默了。
它本以为事关寅傲,加上又牵扯到王霄自身,王霄一定会同意一起行动。
六位七级后期的异兽在旁,又有王霄托底,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至于伤亡太大。
可它怎么也没想到,王霄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来賨谷,只是为了完成玉魄丹的订单。而更令它无奈的是,王霄已经把话说得很死。
不要打扰他。
这让它哪怕想争取一下都做不到。
袁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眼中燃烧着怒火:“我就不信!离了他一个人类,我们异兽一族,就什么事都办不成!”
“我们这里,足足六位七级后期的顶尖战力,难道还怕了西方那些人类武者?”
“何况,这本就是我们异兽自己的事,是救我们自己的同族!”
“我从一开始,就从没指望过一个外人、一个人类,会真心实意帮我们!”
“对!袁刚说得对!”
“我们自己干!他不救,我们自己救!”
“难不成,还要我们低声下气,去求一个人类不成?”
其他异兽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狐蒙看着它们,张了张嘴,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它知道,劝不住的。
这些异兽在西伯利亚事件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被王霄拒绝,更是火上浇油。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就不拦了。”狐蒙叹了口气,“不过,我賨谷只出一位七级,其余人手你们自己解决。”
“够了!”袁刚一脸坚毅,“我们六个七级后期,加上十位七级中期的同族,足够杀到西伯利亚了。”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夜长梦多!”
“好!就这么定了!”一群异兽当场拍板定案,吼声激昂,震得整个洞穴都嗡嗡作响,仿佛胜券在握。
狐蒙摇了摇头,起身走回洞穴。
它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群情激昂的身影,心中暗自叹息。
希望这一趟……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它们异兽可真的经不起再多的伤亡了。
……
賨谷深处,石洞紧闭着。
对于异兽打什么主意,王霄心知肚明。他可没想去掺和。
西方的人兽试验是什么情况,他还没摸清底细。
贸然答应帮异兽救人,就意味着要承担责任。
带它们去,就得护它们周全。
出了问题,还得收拾烂摊子。
这种事,吃力不讨好。
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想当什么救世主。
而且他就算行动,也只会是单人行动,目标小,进退自如。
他待在石洞里,专心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从全国各地送来的,有百年份的灵芝、七叶的何首乌、晶莹剔透的玉髓……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他随手拿起一份清单,粗略扫了一眼,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么多订单,足够他在賨谷待上好一阵了。
好在炼制玉魄丹对他来说已是驾轻就熟,无非是耗费些时间和精力。
他按照丹方,一炉一炉地炼制,浓浓的丹香在石洞中弥漫,将整间屋子熏得药香扑鼻。
一炉,两炉,三炉……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炼制的工序,将药材提炼、融合、凝丹。
玉色的玉魄丹如珠玉落盘,叮叮当当落入玉瓶之中,然后被封装保存。
整整五天,王霄没有合眼,没有休息,将所有订单都完成了。
他炼药的石洞,眼下堆满了玉瓶,一眼望去,足有近万瓶之多,密密麻麻地码放了一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涩的筋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玉魄丹的单子,终于完事了。”
他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丹药,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这五天炼制的玉魄丹,若是全部截留下来供我一人修炼,只怕足够把我实力推到九级了吧?”
当然,这只是想想。
该分出去的,他一瓶都不会留。
王霄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收入芥子手环,然后拿起通讯器,拨通了洪易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便传来洪易爽朗的笑声,“王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洪部长,玉魄丹我已经炼好了。有空来賨谷取一下。”
“炼好了?这么快?!”洪易愣了一下,随即欣喜道:“好好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不,我亲自过去!”
“嗯。”王霄点了点头,“对了,数量不少,多带几个人来搬。”
“明白!明白!”
挂断电话,王霄将这些玉魄丹按照订单一一清点、装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洞门口。
等一切收拾完毕,他从芥子手环里取出一瓶碧落神浆,仰头一饮而尽,连日炼药的疲惫一扫而空。
“接下来……”王霄站在洞口,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好好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然后就该考虑北上寒岛了。”
第454章 血煞迎天骄
寒岛。
东北地区,银川湖。
此刻,银川湖湖心冰川之上,一道白衣身影正静静端坐,如同与整片冰原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那是一位金发及肩的中年男子,肌肤白皙细腻,面容年轻得过分,岁月的风霜仿佛未在他的眉眼间留下半点痕迹。
他一袭白衣,周身覆满冰霜,连眉梢都挂着细碎的冰晶,安静得如同一尊亘古便立于湖上的冰雕。
在他身前,厚厚的冰盖被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冰洞。
他在垂钓。
但与常人不同。
他手中无竿、无线、无钩,只有一只右手虚虚抬起,掌心朝上。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色丝线,从掌心缓缓延伸而出,探入冰洞,延伸向幽暗的湖水深处,不知绵延了多少米。
若有武者看到这一幕,定会骇然失色。
这道看似纤细的血色丝线,分明是八级大宗师才能凝练成型的外放气劲,是自身气血凝练到极致的显化。
而此人,竟能将这股纯粹的力量化作钓线,垂入冰湖深处,这份出神入化的掌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呼——呼——呼——”
一架直升机从远处轰鸣而来,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在冰原上掀起漫天雪雾。
直升机逐渐降低,在离地面数十米时,舱门猛地打开,一道黑影凌空跃下。
下一秒,他如一枚炮弹般重重砸在冰盖上。
轰——!
一声沉闷巨响震彻冰湖。
纵使脚下的冰盖厚达半米,依旧当场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以落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触目惊心。
来人对此毫不在意,身形稳如磐石,掸了掸身上飘落的碎冰积雪,步履沉稳地朝着端坐垂钓的金发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