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苏千眼中最后一点希冀黯淡下去，继续道：“而且，即便能修补或重布，也只是延缓。”
“陨落心炎灵智已生，积怨已深，破封而出是迟早之事。”
“封印越强，它积蓄的反扑之力便越恐怖，届时爆发只会更加猛烈。”
苏千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那六位竭力维持阵法的长老，又落回深洞之中。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又像是接受了无法逃避的现实。
“那……依小友之见，该如何？”
沈文看向下方那翻腾的熔岩与火焰巨蟒。
“阵法我解决不了。”他坦然道，“我只能尝试解决陨落心炎。”
苏千瞳孔微缩。解决陨落心炎？那意味着……
“这天焚炼气塔的根基……”他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带着挣扎。陨落心炎固然是隐患，却也是迦南学院立足多年的根本。失了它，炼气塔便名存实亡。
“利弊得失，苏长老应当比我清楚。”沈文并未劝说，只是陈述，“是守着这座随时可能炸毁整个学院的火山，还是趁尚能控制时，主动解决祸端。”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如今这天焚炼气塔，与其说在为学生提供淬炼，不如说是在以学生的心火为薪柴，不断滋养壮大底下那东西。”
“每多一人进入塔中修炼，陨落心炎的力量便增长一分，封印的压力也加重一分。”
苏千身躯微微一震。
这点，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从前总抱着侥幸，不愿深想。
此刻被沈文点破，再结合近些年异动加剧与学员火毒加深的现象，他心中那点侥幸终于彻底粉碎。
老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我明白了。”苏千声音低沉，“此事，老夫需立刻与千木、百烈二位，以及院内其他高层商议。无论最终决定如何，沈小友今日点明危局，迦南学院上下……铭记于心。”
他朝着沈文郑重拱手。
沈文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循原路退出这炽热的核心之地。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与咆哮隔绝。
走出天焚炼气塔时，外界的天光显得格外清朗。
苏千匆匆离去，背影透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沈文回到院落时，曹颖正好从炼药系授课回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衬得肌肤胜雪，见到沈文，便眉眼弯弯地迎了上来。
“夫君今日去了塔底？”她挽住沈文的手臂，敏锐地察觉到沈文身上残留的、与平日不同的淡淡炽意，“情况如何？”
沈文与她一同走进院中，在石凳上坐下。
“封印撑不过四年。”他接过曹颖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口，“而且，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
曹颖在他身旁坐下，神情认真起来：“怎么说？”
“那陨落心炎灵智已成，怨气极深。更关键的是——”
沈文放下茶杯。
“如今整个天焚炼气塔的运转，其实是在以学员的心火为养料，不断喂养它。学生进塔修炼得越勤，底下那东西就成长得越快，封印崩溃得也越早。”
曹颖微微一怔，随即轻吸了口气：“竟是这样……那学院方面？”
“苏千已去召集高层商议。”沈文望向院外，远处天焚炼气塔巍峨的轮廓在阳光下矗立，“是做决断的时候了。”
曹颖沉默片刻，轻轻靠在他肩头。
“那夫君……打算何时动手？”
“等。底下那东西被关了这么多年，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我们不动，它……迟早也会动。”
“急的不是我们。”
第139章 丹晨
院落里，日光温煦。
学院内的急躁并没有影响到院落里面的平静。
彩鳞倚在廊下，手轻轻搭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服下龙凤融血丹已有数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腹中那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正一日日茁壮起来，如同深埋土壤下的种子，悄然舒展着根茎。
她抬眼望去，不远处的石桌旁，沈文正低声与丹晨讲解着一卷丹药图谱。
他指尖偶尔轻点图卷，侧脸在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温和。
丹晨听得认真，不时轻轻点头，耳根却透着淡淡的粉。
彩鳞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那笑容里浸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慈和。
她下意识地又抚了抚小腹，仿佛能隔着衣料触到那份涌动的温暖。
“彩鳞姐姐，你又在摸肚子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紫妍不知何时凑到了身边，紫水晶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也跟着探头看向彩鳞的腹部。
“小宝宝就在里面吗？他怎么还不出来呀？”
彩鳞收回手，看向紫妍天真烂漫的脸，有些好笑：“哪有那么快。他才刚刚开始长大呢。”
“哦……”紫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问。
“那怎么样才能有小宝宝呀？是不是像沈文给你吃的那种丹药，吃了就会有？”
“咳……”彩鳞冷不防被问住，冷艳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薄红。
她瞥了一眼远处似乎并未注意这边的沈文，才压低声音，含糊地解释，“不只是丹药……需要两个人，彼此心意相通，结为夫妻，之后……自然有可能孕育子嗣。”
她说得含蓄。
紫妍却听得越发糊涂，眉头拧起：“心意相通？就像我跟好吃的丹药那样吗？我看到好吃的丹药就很开心呀！”
彩鳞被她这比喻噎了一下，看着紫妍那全然懵懂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无奈。
她想起沈文之后的打算，又看着紫妍这副孩子心性，忽然心念微动，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微戏谑的笑。
“紫妍，”她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什么秘密，“那你觉得……沈文如何？”
“沈文？”
紫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他很好啊！会给我好吃的丹药，身上味道也好闻，让我觉得舒服。嗯……是个大好人！”
彩鳞脸上的笑意顿时有点挂不住，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果然……这孩子心性，对男女之情根本还未开窍。
就连青鳞那丫头，看似年岁相仿，实则心思细腻，早已明白了许多。
看来，真得如夫君所想，先助她突破至斗皇，解决化形草带来的滞碍，或许那时……
她正思量间，另一边的丹晨却像是鼓足了勇气。
她忽然抬起头，脸颊绯红，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问了出来：
“沈文哥……我、我灵魂的问题，你真的能解决吗？只有靠近你的时候，我才觉得安心，那种吞噬旁人灵魂的冲动才会平息……”
她越说声音越低，睫毛颤抖着，“所以……所以沈文哥，你……你喜欢我吗？”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沈文讲解的声音停了。
他看向丹晨，少女清丽的脸上满是羞怯与不安，眼里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期待与忐忑。
他怔了怔，旋即有些尴尬地抬手，揉了揉丹晨的头发，动作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的灵魂特殊，我会想办法。”
他避开了那个直白的问题，声音沉稳。
“总得先让你能像普通人一样自在生活，不再受其困扰，我们再谈其他，好不好？”
丹晨脸上那抹红晕霎时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她嘴唇轻颤，眼里迅速漫上一层水光：“沈文哥……你是不喜欢我吗？因为我的灵魂……”
“不是。”沈文打断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丹晨，感情的事，不是那么简单。就算……就算真要谈，也得是在你能控制自己、安心生活的基础上。否则，对你不公平。”
他看着丹晨受伤的眼神，补充道：“眼下，你该想的是如何稳稳踏入七品炼药师的门槛。这才是你立身的根本。”
丹晨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沈文收回手，站起身。
“你好好琢磨刚才我说的那几个融合节点。”他转身，目光投向院落另一侧静室的方向，语气认真起来，“我也该去准备了……仙儿的毒丹，不能再耽搁了。”
他说完，便朝静室走去，步伐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廊下，彩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摇了摇头。
紫妍还在旁边眨巴着眼睛，看看离去的沈文。
又看看低着头的丹晨，满脸都是“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困惑。
彩鳞拍拍她的肩，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想知道宝宝的事，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赶紧去修炼，之前没好东西吃的时候你倒是到处找东西吃。”
“现在有好东西吃了，你倒是对修炼有些懈怠了。”
紫妍听到彩鳞的话，吐了吐自己的香舌，连忙抛去修炼了。
彩鳞坐到丹晨旁边，笑着说道：“别想太多，夫君他自己有分寸。”
“你看，就连那真正的天之骄女，萧薰儿夫君不也没看上吗？”
“既然你能留在他身边，他自然是有打算的，夫君只是想要让你想明白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因为他能压抑你的特殊。”
“就觉得非他不可。”
丹晨听着彩鳞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摊开了面前的丹药图谱，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复杂的纹路，眼神渐渐沉淀下来，变得专注而坚定。
“彩鳞姐，我明白了。”
丹晨颔首。
……
另外一边，沈文和小医仙漫步在学院的道路上，一路上的学生见到沈文都恭敬地朝着他行礼。
“沈长老！”
“沈长老！”
……
小医仙笑着说道：“看来夫君你在学生当中威望还是蛮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