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武道小成,当须广交人脉,财路开源胜过节流,任青山当然不像先前那般抠搜。
关山跃欣然点头。
却是笑道:“何须你请,走,喊上大昌兄,今晚为你贺贺。”
任青山秒懂他的意思。
县城的生活,当真腐败,捕头吃个饭,都要喊商人买单。
别说捕头,小七一个区区衙役,吃饭都去帮会开的酒楼,白吃。
腐朽落后的封建社会。
“那我再喊一人吧,有个衙役,名为任曜康,是我家侄儿。”
任青山笑说。
世道如此,达才能兼济天下,如今自己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只能和光同尘。
道德高地冷,就先不上去了。
“哦?此人我有所耳闻,不想竟是你侄……好啊。”
……
热气腾腾的澡堂子里。
任曜康坐在角落,到现在脑子还懵着,脸色不知是兴奋,还是热气蒸腾,红扑扑的。
六叔突破银血后期了!
六叔还被方大人亲自传下真气法!
六叔和关捕头成了好友!
今日忐忑一整天,做事时都在想着家中情况。
然而,却是当真想不到,到傍晚,竟迎来这般喜讯!
跟做梦似的。
恍惚间回忆起来,六叔托自己寻份差事,托李管家的关系去做陆家护院,依旧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这才过去多久?
半年不到,六叔却早已是一飞冲天。
再一回忆,距离六叔上次来县城,和自己吹牛,定下“三年之约”,也不过仅仅一月有余。
这就仿佛马上要实现了。
任曜康咧嘴笑着,将脑袋埋入浴池热气腾腾的水中,微微擦拭眼角,百感交集。
如今,前途有望!
三哥的仇,也有的报了!
不过,六叔刚刚起步,根基未稳,却是越发不能急,徐徐图之就好,切莫因小失大。
……
“这么说,青山兄大抵是要被县尊大人派在武德院了?”
旁边,梁大昌听完今日之事,当即又惊又喜的问道。
“还没定,不过大抵如此。”
关山跃回了梁大昌一句,旋即看向任青山:“方大人行事稳妥,体恤下属,又多栽培之意,我揣摩他的意思,应是觉得你武道根基不算特别稳,最好在武德院多打磨打磨。对战经验,却也要占到战力的至少三成。”
任青山笑着点头:“倒也应该。”
“这当真是一等一清贵的差事,城中大户私底下,都把方大人这武德院,称作小翰林!”
“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本想花费一千两银子,送入武德院,结果,嘿,人家还不收!”
“嫌我家家风不正,不屑与之为伍。哎,同样是白花花的银子,我的银子就脏了……”
梁大昌语气激动的说道,却是念起了山音。
武德院的弟子,都是县令亲授,在这一县之地便好似天子门生,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平民天才,商贾地位低一头,开赌坊的商人更低一头,花钱都花不出去。
关山跃的儿子,不花钱,都能进。
而自己的儿子,花钱都进不去。
没地说理。
但还是要想方设法往里挤,要为子孙铺路。
任青山看他一眼,当即听出他的意思,再看一眼关山跃,见他专心搓着身上老泥,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假装听不见……摇头笑笑。
此事,关山跃纵是相帮,大抵也没这个资格。
“回头再看看吧,明日我才正式入职,具体做什么,尚且未定。”
任青山淡淡说道,没有给他什么实际性的承诺。
宰相门前七品官,县令门前……靠近权力,却也仿佛能拥有权力的部分影响力。
这就要开始准备糖衣炮弹腐蚀我了。
总归,两世为人,却也当真第一次体会到这般滋味。
……
……
45,“一线刀”
洗过澡,任青山将旧衣包了提着,换上方才新买的黑色短裤和背心。
这种衣服是武者的常服之一,价格便宜,仅需三十文大钱。
梁大昌自有攀附之意,笑盈盈提出下一场吃饭喝酒,已在十里香酒楼定下酒席,为今日贺,于是四人便一同前往。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聊着些县城里的事情,待到酒足饭饱,梁大昌复又提议去金玉楼松快松快。
自是古代封建社会流行的社交活动。
听到这话,任曜康脸色腾的就红了,心头本能想推辞。
金玉楼是销金窟,每个女子都是色艺双绝,没有十两银子,都进不得门,若是想过夜,百两起步!
身贫不敢渡佳人。
却听关山跃淡然笑道:“青山兄意下如何?好歹今日大喜。”
任青山笑着摆手:“带着侄子,不方便,下次吧,下次一定。”
梁大昌又笑着怂恿几句,见任青山始终不从,便也只好作罢。
任青山瞥一眼桌上,还剩不少好菜,让小康打包带走,免得糟践粮食。
梁大昌和关山跃见他如此朴素,笑着奉承几句,这才各自出门。
……
“六叔,那梁大昌给你银子,为何不要啊?”
朝外城先前租好的小院走去,任曜康轻声问道。
方才离别时,梁大昌执意相送,塞来一个钱袋,鼓鼓囊囊,至少二百两是有的,只是被六叔笑着拒绝。
他既眼馋,又不解。
“我当然不要,我就值两百两啊?还是我就值一顿金玉楼?”
“吃他一顿饭,是我给他面子。”
“而这点钱,还买不到我的人情。往后求我帮忙,没有五百两,他自己都开不了口。”
任青山惬意和侄儿勾肩搭背,口传心授。
虽然咱没当过官,但毕竟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人情世故这方面,拿捏的死死。
任曜康默然点头,眼中流露敬佩,笑说:“还得是我六叔。”
叔侄俩进了院。
任曜辉正在吃饭,糙米混杂着米糠,满满一大碗,看得任青山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
任曜康立刻吹嘘今日六叔的成就,另将打包的吃食放下,言说自己都没吃饱,和三哥一起再吃点,小心翼翼维护着三哥的自尊。
任曜辉按捺着心头情绪奔涌,好歹没有再落泪。
丢了家中六十七两银子,哪里还有脸再问家里要钱?
只是上次被六叔开导过后,心态再没崩过,即便吃糠咽菜,依旧对自己的未来有着信心和希望!
此时听到六叔已经起飞,自也满心欢喜。
……
翌日。
一大早,两个侄儿都已出门,一个去武馆,一个去衙门。
任青山在院中练了几趟拳脚,熟悉着真气运行。
灌注真气后,一拳一脚间,都拥有莫大威能,而且可真气离体,外放伤人,堪比六脉神剑。
待到收功,平气静血,以凉水沐浴。
清澈水滴均匀附着在线条清晰饱满隆起的肌肉上,浑然不似三十五岁的男人,而更像是十八岁的最猛时刻。
任青山眼神满意,心情更是愉悦。
这时。
忽听得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俨然是个武者,下盘沉稳,任青山心念一动,迅速穿好衣服。
笃笃。
有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便见是李管家,笑容满面的站在门外:“任大人,冒昧打扰,我一大早去了衙门,寻见你家侄儿,才知大人住在这里。”
他已然口称大人,立刻说清事由,免得被误会。
毕竟,追踪一位顶级武者的住址,却也颇为冒犯。
“都是老朋友,不必客气,找我有事?”
任青山平静问道。
“是,我家夫人派我请您,这是拜帖。”
他递来一份精致的拜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娟秀小楷,写着恭喜的话,以及感谢先前在榆树沟的相助,最后提出,希望有空能见一面。
倒是讲究。
任青山当然知道陆家为的是什么事情,想了想,笑着问道:“我过了午时要去见县尊,你家夫人在哪里?陆家庄?”
李管家心念一动,果真,任青山已经入了方县令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