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任青山正在招待附近三个村的村长,杨家峪的杨仲贤,西坡村的李保发,常家村的常有米,加上任正威,坐在一起喝茶。
这三人年轻时都是武者,没有闯出什么名堂来,等气血渐衰,返回村子,颐养天年。
但见识倒是广博。
尤其常有米,年轻时在一艘朝廷的漕运大船上,走南闯北,见多了大世面,性格格外爽朗。
吹了半天牛,竟是非要演一趟刀法,让任青山指点指点。
任青山哑然失笑,心头却也微动,想观摩一番,便应了下来。
常有米没带刀,折根树枝,找个空地,当即念着招式名,虎虎生风的演练起来。
一趟百战刀法,共计四招,三百六十种变化。
尽数演完后,快六十岁的老头满面红光,气喘吁吁,咧嘴笑着:“咋样?可还入得了眼?这套刀法源自军中,杀伐极重,威力极大,但非常难练,我练了一辈子,也只能说熟练,谈不上精通。”
任青山若有所思。
这套刀法,每一招每一式,自己都看得真切,纵有三百六十种变化,眼下却历历在目。
心头微觉神奇。
这……大抵便是悟性提升至“初窥门径”的好处?
一遍会?
“确实是一门适合实战的功夫,我来试试,复演一遍,若是哪里练的不对,常叔随时叫停。”
任青山笑说,手痒,接过他手中木棍,权且做刀,当即一招一式的演练。
第一式,破阵先锋!
几人都瞪大眼睛看着。
常有米频频点头:“不错不错,像样!”
第二式,横扫千军!
常有米眼中浮现思索,伸手比划。
其中有两种变化,和自己不同,但,却也顺畅。
第三式,伏蟒藏针!
常有米还没想明白,但见任青山已经练到第三招,变招之时,显得格外精熟,仿佛已经千锤百炼,一时心头大为惊骇。
这是什么天才?
过目不忘?
第四式,断浪分涛!
等这一式练完,任青山脸不红气不喘,丢下木棍,笑着问道:“常叔,可还看得过眼?”
常有米眼神却有几分呆滞,喃喃道:“你……你先前练过这门刀法?”
“没有啊,我第一次见,第一次练。”
常有米彻底无言,深吸口气,摆手苦笑,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看向其他几个村长。
四人眼神都落在任青山身上,齐齐默然,又惊又羡。
不愧是能修炼到银血后期!
这般天赋,当真令人无言,可望而不可及。
任正威心念一动,有心为任青山扬名,顿时畅快笑出声。
“傻了吧?知道见到高人了吧?不然我家六弟能修成银血后期?”
“跟你们说,我家这六弟,从小就是习武的天才!年轻时砍柴,都能从中领悟出两招像模像样的招式……只是以前体弱,现在才补起来了,这叫什么?
“这叫少有天才,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是吧,青山?”
……
……
40,踏青
啊对对对……
是我,少有天才,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任青山笑眯眯看着族兄——功成之后,自有众人为我扬名。
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飘然。
“听我爹说,实则我出生时,还曾有天地异象,一道武气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任青山更上一层楼。
任正威听到这话,眸光微动,却是立刻附和道:“对对对,我亲眼看见了,当时差点没把我吓死!”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是真是假。
但此事当真玄乎。
“实则,大哥,我怀疑,我幼年时,是被坏人害了,或许,我本有一根武道至尊的至尊根骨,只是被人所挖,导致年轻时身体一直不好,直到成年后,这根至尊骨,才重新长出,是以有今日成就。”
任青山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话,纵是任正威,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略显为难的看他一眼,却是硬着头皮,猛地一拍大腿:“有可能!非常有可能!你七岁那年,村里来了个拍花子的货郎,记不记得,拐了两个小孩儿,你就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至今都没有回来!”
任青山:……六。
大哥,你走错路了啊!
压根不该学武,该去县城撂地,做个完美的捧哏。
“咳咳……”
杨仲贤不免干咳两声,打断兄弟两人越说越离谱的吹嘘:“我去村口看看吧,估摸着,县城差不多要来人了。此事因我杨家不肖子而起,便由我出面从中斡旋。”
“走,我同你一起去。”
任正威当即点头,拉着他的胳膊,一起出门。
吹不下去了……
真吹不下去了。
六弟的想法天马行空,让人害怕。
再说下去,牛圈里的牛,怕是都要飞到天上去。
……
两人到了村口,不咸不淡聊了几句,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见一行人骑着马风驰电掣而来,为首一人赫然穿着衙门捕快的官服,腰佩长刀。
“关……关捕头!”
杨仲贤挥手喊道,认出这位捕头,小步快跑而去,笑的好似一朵盛开雏菊。
“吁!”
关山跃勒紧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隐约猜到此人身份,却明知故问:“报上名来。”
“关捕头,小人是这杨家峪的村长,名为杨仲贤,杨明水是我家族弟。这位是任家村的村长,任正威。”
“先前我俩村人闹了些不愉快,我那族弟不懂事,还去县城麻烦张馆主,不过今日,我同任村长已经把此事说开了,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杨仲贤飞快说道,最好能将此事就此了结,先拿话堵死捕头。
一旦进了村,落了座,喝了茶水,怕是就得出银子了。
“张馆主,抱歉,抱歉哈,回头我一定严厉约束族人,绝对不再给你添麻烦……”
杨仲贤又朝张浩磊喊道。
马背上的都是人精,一听他这话,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自是杨家峪怕了,息事宁人。
“听闻昨夜,你村有人突破银血后期?”
关山跃不再理会杨仲贤,朝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看着任正威。
“是,是我族弟,名叫任青山。”
任正威见他不提和杨家的官司,自己当然不会主动提起,笑呵呵的说道。
关山跃吸了吸鼻子,随手把马系在路边树上,边走边问:“你给我详细说说。”
听到这话,任正威顿时犯难。
六弟如何修的这一身武艺,自己却也不知,不过捕头问,却不得不答复。
深吸口气,任正威想着方才吹牛的思路,斟酌着说道:“关捕头有所不知,我这位六弟,从小便是练武的奇才,一套刀法,看一遍,就能过目不忘,只是自小身子骨弱,一直不显,一直到中年,才厚积薄发,终有所成。”
“哦?竟有这般天赋?”
关山跃颇感惊讶的反问。
杨仲贤心念一动,笑着说道:“确实是有,关捕头,此事我也有所耳闻。”
能糊弄就糊弄吧,抓紧糊弄过去,平安落地为好。
几人身后。
陆清漪听着这话,再次刷新对任青山的印象,过目不忘的天才?
这般天赋,当真惊人。
一行人边走边聊。
关山跃各种详细盘问,一个老捕头的直觉,让他觉得此事或有蹊跷。
任正威把话说的滴水不漏,一边奉承着他,一边各种回应,主要以塑造任青山少年天才为主,掺杂着真真假假的事情,对于“仙草”之事,却也没提,免得多生事端。
就这样一路走到任青山家。
……
还没进门,透过敞开的大门,便听任青山此刻正在侃侃而谈。
“依我看,什么武馆,宗派,帮会,圣地,都是寻常,自是比不上朝廷。”
“我辈武者,既习得屠龙技,当然要卖给帝王家。”
“明年考武秀才,我定会高中!然后一路青云,武举人,武进士,甚至说不好,还能考个武状元嘞……”
关山跃走在最前,听到这话,嘴角不免上扬,心头彻底安定下来。
这任青山,倒是志向远大。
此举,虽有刻意之嫌,但却显得精谙人情世故,既不落他面子,也彰显意图。
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