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车上的几个伤者,虽满脸血污,但看上去面熟,仿佛都是陆家的护院。
陆家护院,怎会在这里?
还受了伤?
付了账,任青山若无其事跟去。
四辆推车,停在一家名为“聚义医馆”的门前,伤者被小心翼翼抬进去。
这般场景在小镇实属罕见,吸引不少人围观。
任青山混在人群中,想查探详情。
等了一阵。
又见两匹马疾驰而来,却都是认识的人。
其中一个,是方勇刚。
另外一个,则是那位陆家贵女,陆清漪。
两人身上都有几分挂彩,仿佛遭受一场鏖战,好在伤势不重,还能骑马。
陆清漪腿上挨了一刀,用布条紧紧绑着,勾勒出健美的弧线,跨下马来,急匆匆走进医馆门。
方勇刚则是手臂中刀,同样包扎过,栓好两匹马,却没进门,而是警惕看着四周。
两匹马背上,四个大大的包裹,看上去格外沉重。
仿佛是装的……银子?
任青山舔了舔嘴唇,颇为意动。
从包裹的大小看来,怕是得有上百斤!
深吸口气,任青山心头闪念,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眼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对于自己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银子,怎么不是赚?
打家劫舍也是赚,护人平安也是赚。
银牌护院的价格,是月俸五两,而眼下这般情况,陆家似是有难,却断然不是五两能解决的。
“老方,好久不见啊,这是怎么了?”
任青山走到方勇刚面前,似笑非笑的问道。
方勇刚一怔,自是认出这位先前的下属,瞳孔微缩,但还是拱手道:“遇上点事情,任青山,你怎会在这里?”
“我去捉妖,途径此地,修整几日。”
任青山随口答复。
捉妖?
就你那两千斤力气,还想捉妖?
方勇刚心头暗自腹诽,不过这种时刻,他却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是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情,我要事在身,顾不上理会你。”
“医馆是你家开的?”
任青山不紧不慢的笑说,眼神落在那马背的包袱上:“拉了这么多银子啊?去哪儿呢这是?”
方勇刚深吸口气,眼中浮现怒意:“不关你事!滚!”
刁民!
这刁民!
这种时刻,偏偏被他碰上,还一口道破马背包袱拉的银子,难免不被人群中的匪徒觊觎。
方勇刚心头已经恨极。
但眼下这节骨眼上,只能死死压抑着出手的冲动。
眼下陆家护院伤亡惨重,不可多树敌。
况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旦动手,后果难料。
以及,即便在镇上,没有野外的劫匪,却也须提防聚义堂下黑手。
那李一鸣,既背景通天,又心狠手黑,极其难惹。
这时。
门内,陆清漪快步走出,快速说道:“你在此地守着,我去找李一鸣。”
方勇刚点点头:“小姐当心。”
陆清漪又看到任青山,长长的眼睫毛眨巴两下。
“任青山?你怎会在这里?”
“正好,走,跟我走!”
先前陆家年考时,任青山出过风头,晋位银牌。
她当然有印象。
只是,她却不知道,任青山已经被方勇刚赶走,以为还是自家护院,在此巧遇。
方勇刚尖锐的喉结动动,猜到小姐误会,正想解释。
却见任青山已经笑着点头。
“好啊,这边走。”
“有件事,我刚好要和你说一下。”
……
……
29,算账
“任青山,小姐面前,不得胡言乱语!”
方勇刚情急之下,大声喊道,已是有几分失态。
毕竟,克扣属下银两一事,主家不知道。
纵是老爷知道,大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小姐的性子,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被任青山漏了,自己怕是难逃责罚。
任青山看他一眼,面色平静。
“我能胡言乱语什么?”
“胡言乱语你克扣属下银两?”
“还是胡言乱语你吃里扒外,在采购物资上私吞银两?”
旧事重提,眼下恰逢其会,这口气,当然要发出来。
早就和他方勇刚翻脸了。
陆清漪听闻这话,眉头微蹙,回头看一眼,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平静安抚道:“方叔,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任青山,你随我来。”
于是两人便径直朝聚义堂的方向而去。
这陆家女,倒是沉稳,识得大体。
任青山心头暗暗评价。
走过人潮涌动的大集,前方路上没什么人了。
陆清漪眸光微动,正想开口。
却是听见任青山已经说道:“年节你为护院发赏银,我本是五两,他方勇刚想要克扣下二两,我同他争辩几句,倒是把二两银子要回来了,却被他挟私报复,派去看守三号盐场,从初一到十五,一日不得归家。待我刚执行完镇守任务,返回陆家,就被他下令以后不得再来了,连当月的银钱都没有为我结算……陆家,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陆清漪这才明白事情原委,眼中隐隐浮现愠怒,却很快收敛。
方勇刚,竟敢如此!
“抱歉……是我御下不严。”
略一思索,陆清漪停下脚步,眼神真挚的看向任青山,轻声道歉。
倒是让任青山有几分意外。
先前年考时,她颇有气度威严,此时竟会道歉。
“此事,待我查明,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至于欠你的俸银,现在先行给你,双倍,权且算作补偿。”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锭十两银子,双手奉上,长长的眼睫毛动动,眼神正式的看着任青山。
任青山哑然失笑。
自是当之无愧的伸手取了。
“你倒是个能当家主的女子,颇有气度,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陆清漪化解此番旧怨,这才说道:“官道上遭遇劫匪,就在不久前,正午时分。”
“是这九子山官道上的劫匪?什么实力?”
陆清漪眼神凝重:“一个银血,六个铁骨,都是好手中的好手,刀法狠辣,来去如风,不出意外的话,是经常劫道的悍匪,只是槐荫县境内,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伙人,极有可能是从外县流窜而来。”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无本地人提供消息来源,这些人又怎知我陆家今日出发前往府城,还途径此地?
时辰,地点,对应的丝毫不差。
任青山若有所思:“陆家这次,必定是被盯上了。送的什么东西?竟引来银血武者都自甘堕落?”
“是押送去府城盐铁司衙门,用来购买今年盐引的银子,方金牌拼命保护,所幸还在。”
陆清漪并未隐瞒,都已经成这般样子了,再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顿了顿,她便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本想去乱葬坟,杀那头被镇妖司悬赏的黄皮子精,赚点钱,恰好看见姓方的路过,又见你,是以想着先来算算先前的帐。”
“你既已经得知此事,还付了双倍,之前的帐,便算是清了。”
“可还需要我做什么?若是没有,我便先行告辞。”
任青山主动询问。
这笔银子当真不在少数,如果可以的话,还当真想掺和一脚,看能否有什么油水。
陆清漪当然清楚他的意思。
还是想赚点陆家的钱。
不过,先前是护院,现在却当然不是护院的价格了。
“我要去趟聚义堂,聚义堂堂主李一鸣与我父亲有段交情,也是成名已久的银血强者,我想请他护送接下来的路途。”
“你若有意帮我这次,便随我前去,若是请不动李一鸣,便须你跑一趟县城,拿我陆家的帖子,另请一位银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