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陛下的面，说这种话？
虽然，事情确实是如此，但能将之说出来，也当真是十分的鲁莽。
人皇脸上的笑容，倒是没什么变化。
“铁旗王府覆灭，你怎么看？”
他再次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周玉芝暗暗咬牙，低下头去，甚至不敢投来一个眼神，却凝神倾听着任青山的回答。
“我原先以为，铁旗王是自污，装作窝囊，贪吃好色，但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
“那王府，当真十分奢华，百年来，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宝物，尽是民脂民膏。”
“如今彻底覆灭，好似一鲸落，而万物生，未来几年，铁旗府的发展，定是蒸蒸日上。”
“实不相瞒，我第一次去铁旗府时，在城外结冰的大江中，就曾见过，彻夜不眠的武者，为了捕捉一条水中的灵鱼，在冰天雪地中脱衣下水，再也没有上来。”
任青山咬了一口烤肉，语气平静的陈述。
周玉芝眼神幽幽，此时此刻的心情，当真是复杂到极点。
她知道任青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想到父亲的容颜，心头还是不可避免的悲伤。
人皇端起酒杯，默默喝了口酒。
旁边的周玉笙，立马手疾眼快的，为父皇倒上，却是不敢说话……此时院中的气氛，还是颇为凝重。
不过任青山回答完两个问题后，却十分的松弛下来。
喝了杯酒。
自顾提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上。
“陛下请继续问，我自畅所欲言。”
周玉笙见他这么和父皇说话，暗暗吐了吐舌头……这人，胆子好大！
满朝文武，可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父皇说话的。
哪怕是哥哥姐姐们，都不敢用这种态度。
人皇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淡淡一笑：“朕想嫁一位公主给你，二选一，你想娶玉笙，还是想娶玉芝？”
听到这话……
距离最近的周玉笙，顿时彻底愣住了，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两朵红霞，连耳根子都红了，低下头去，像是一只风暴来临时的鸵鸟。
父皇，父皇怎会说这个！
还是当着人家的面！
不远处篝火旁，周玉芝也满脸绯红，当着这么多皇子皇女的面，人皇说这件事，当真让她内心十分尴尬且窘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同时，心中也有几分莫名的委屈。
自己和任青山曾经在北境发生的故事，他们自然是都知道。
而既然知道，却还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显然是人皇，又开始帝王心术了。
任青山，会怎么选？
她低着头，心头慌乱，只是凝神倾听。
任青山则哑然失笑……老皇帝真是搞事情啊。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服从性测试，反正他子女多，随便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家子女，本就大都是联姻和笼络人心的工具。
“这个问题，可比前两个，难多了。”
“陛下，我素有风流之名，平生最大的弱点，便是好色，这题，我无法回答，否则公主的面子往哪里放？”
“不过，实则本心而言，自然是两位公主，我都想娶。”
“还请陛下息怒，莫怪莫怪，饶命饶命。”
听到这话，别说院中众人，即便是人皇本人，都为之无言。
你小子，胆子确实是大的很啊！
……
……
231，邀功
“哈哈，果真是个好色之徒。”
人皇朗声笑道，摆摆手：“别的没学会，风惊弦这好色的本事，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他明明可以逃，更可以和朕认错，你可知，他为何非要赴死？”
听到这话，任青山心中悚然一动。
认错？
逃这条路，自己是曾经为风惊弦设想过的。
但，认错，却是从来没想过的事情……认什么错？
想来，大抵是风老先前和人皇发生过一些事情，两人之间隐隐存在某种默契，人皇始终都在等风惊弦认错，而他到死，都不愿意低头。
“此事，我当真不知，莫非……还请陛下明示。”
任青山默然片刻，站起身来，沉声问道。
此时此刻，任青山心头自然明白人皇的用意。
人皇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当然是为了消除自己心里的疙瘩……无论说的是真是假，这个行为本身的动机，自然是充满善意。
“这件事，便说来话长了。”
“你若是有空，自去打听便是，朕恕你无罪。”
人皇却不说。
以他的身份，还没有到非要向任青山解释清楚的地步。
将这件事暂且在心中记下，任青山默默点头，略一思索，忽然间笑着说道：“中州暗卫副指挥使，凤城解元任青山，如今已是先天十九炼的修为，恳请陛下赐下一道天地灵炁，往后更好为朝廷做事。”
这种事，不管他有没有想过，却还是自己主动提出来比较合适。
“天地灵炁，呵，你胃口倒是不小。”
“你可知，即便是太子，朕也不曾赐下他天地灵炁？”
“朝廷每一道天地灵炁，都要论功行赏，你任青山倒是数数，你有什么功劳？”
人皇嘴角微微浮现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问道。
在这件事上，他向来做的无可挑剔。
太子之所以会在北境发生“化妖”的惨剧，当真也是因为没有积累足够的政绩，无法获授天地灵炁。
本来，北境赈灾之事，就是为太子镀金，积攒资历。
“我曾在槐荫县时，提出推恩，迁豪二策，由槐荫县令方彦平上奏天听。”
“我曾协助方县令，率先推恩槐荫钱家，为此事积累出一个范例。”
“我曾去往北境赈灾，被北境赈灾献策，以工代赈，兴建水利，往后但凡遇到天灾，都可以此为范本照行。”
“我曾斩杀九尾狐妖，解救云台一宗，免得落入妖魔之手。”
“我曾打败雪山宗主马胜，夺得武林神话不朽拳。”
“我为万至诚护法，助其夺得金霞炁，并炼化成功，救了他一命。”
“还请陛下明鉴！”
任青山毫不犹豫，当即慨然说道，没有半点惭愧的意思。
这都是我做的！
全是！
光推恩、迁豪、赈灾三件事，来自穿越者的降维打击，老子足以被封至少二品！
此时。
听到任青山的话，院中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尤其是几个皇子皇女，都瞪大眼睛看着任青山。
任青山在北境做的一切，他们自然是都早已知道。
但推恩和迁豪二事，虽早已被传的沸沸扬扬，但这是出自任青山的手笔，却还是当真令人难以预料。
他在槐荫县，就提出这样的国策了？
“这么说来，你还当真是做了不少事情，依照朝廷的常理而言，这些功勋，足以获得一份天地灵炁。”
人皇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依旧四平八稳：“明日，朕会将这件事，放在早朝上议论。若是大家都无异议，你便走正常流程吧。”
嗯？
任青山顿时明白人皇此举的用意——这是要彻底把我绑在他的核心阵营里。
推恩和迁豪两件事，对于各地世家豪强而言，自然是不情不愿，不得已而为之。
此事若是彻底公布，这份骂名，便会彻底落在自己头上。
往后，纵是这两项政策，惹出天大的祸事，千古骂名，当然也是自己背。
以及……
等参加完武举，获得功名后，继续推恩和迁豪的差事，便也理所当然的，落在自己的头上。
与天下世家为敌！
此举，当然是十分雄奇。
但这一步迈出之后，除了依附皇权，便再也没有别的任何路可以走了。
这非常符合，人皇先前给自己的定位，酷吏。
他的计划，从来没有丝毫改变，一步步将事情，推向他想要去的方向。
“任青山，谢过陛下！”
“世家与朝廷共生，一代两代，或许还有功绩，但几代以后，要么追求更高的权势地位，要么鱼肉一方，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过日子……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哪怕我任青山，任家，崛起于微末，等到几代之后，却也依旧不可避免。”
“只是，是非对错，我心中很清楚。”
“天下世家，不敢说有十成十都是混蛋、恶霸、土皇帝，但但至少九成五是可以断言的。当一个家族发展到一定地步时，必然成为寄生于朝廷之上的毒瘤。”
“这计策是我提出，自然由我一力扛起，执中守正，或约束，或迁徙，或拆分，或灭族！”
任青山目光灼灼，盯着人皇的眼睛，给出他足够正式的回应。
人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中多出几分严肃。
旁边的皇子、皇女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