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打完!”
苗云心拔剑再来,威势凛凛。
倏然。
他眼神彻底呆住。
只见,北辰剑的剑锋,已被任青山牢牢握在手中,金光与银光交织,颇为绚丽。
徒手抓剑!
真气源源不断注入剑身,北辰剑光华大作,奋力挣扎。
然而,那只金手,却重如山岳,纹丝不动。
“方才,你在藏拙?”
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苗云心默然问道。
任青山微微一笑,并不回应,只是用力抓剑,如同拔河。
察觉到剑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对方真气更如长江大河,沿着剑身滚滚碾压而来,苗云心眼神肃然,却是死守不退。
凛凛夜风中,他头顶开始冒出大量白雾,像是一笼出锅的馒头。
这等比拼内气的举动,最是凶险。
然而……
剑客。
宁折不弯!
约莫一柱香时间,悄然流逝。
任青山确实心存爱才之意,罡气始终收敛,循序渐进。
但对方,却也当真是头犟驴。
七窍之中,渐渐有鲜血开始溢出,内气被全面压制,无以为继,却始终没有放手。
眼中寒光,更是如同受伤猛兽,令人不寒而栗。
“你又何必如此?”
任青山唏嘘说道。
这样的敌人,可敬。
苗云心双眼渗血,渗人的瞪着他,从牙缝中挤道:“大丈夫做人的道理,和你这等朝廷鹰犬,当然是讲不通。”
任青山:?
我草?
一时间都被气笑了。
打不过就骂我?
这人说垃圾话,确实是有些水平的。
“对对对,你是大丈夫,遇事抛弃宗门,自己先躲。”
任青山从不自证,反骂回去。
“我辈武者,自是相机决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于小节虽有亏,但大义无碍。”
“如今被你这朝廷的狗腿子发现,唯有死战!”
苗云心价值感十分自洽。
说着话,内气紊乱,喉头再次涌现一道鲜血,却被他硬生生咽下。
“你这畜生,授业恩师和师门长辈,都被人皇逼死,你不求复仇,却投身暗卫,心甘情愿做了朝廷的狗,这等行为,武林中人人不齿。”
“即便你有再高的修为,再大的势力,也并不妨碍你是个渣子。”
苗云心继续骂。
任青山眉头紧皱,眼神木然。
这话,当真戳到痛处。
风老和师父之死,虽是他们主动赴死,但自己若足够强势,舍弃一切,带他们远走高飞,不管是远走天涯,还是去往海外,都可以活。
只是,家中,妻子,儿子,以及任家村的百姓,风家,公输门人,便都会受到牵连。
轻则下狱。
重则身死。
只是这些,就没必要和他讲了。
说出来,矫情!
宁可憋在心头!
噗!
倏然,苗云心口中鲜血狂喷,感受到一股无比沛然的内气,尽数灌入他体内,周身经脉尽端,骨骼全碎,几乎已成一个血人。
只是他依旧站着。
双脚如同钉在地下。
以先天顶级强者的生机,此事虽已修为尽丧,但还有几口气。
任青山喉结动动,眼神已是十分森然。
缓缓用力,将北辰剑,从他手中抽离,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此战,不义!
是为争利!
还被骂到痛处,不好反驳,心中本能生出委屈。
然而,任青山并不辩驳,也不解释,更不奢求理解。
苗云心的血手,死死抓着北辰剑,手指俨然和这把剑,焊在一起,纵身体被拉得倾斜,扑倒在地,却始终没有放手。
刷!
他握剑的手,被任青山斩断。
连剑带断臂,任青山拿在手中,将几根手指颁断,才彻底拿到剑。
苗云心一双血眼,死死瞪着他。
“我做事,又何须和你解释?”
耳边听到任青山淡淡的声音。
几个呼吸后。
一颗人头,咕噜噜滚在地上,鲜血沾满尘土。
……
……
201,成长,过年,陈家
道心,真的被动摇了一下。
挖个大坑,将苗云心的尸体收敛,任青山坐在山间一块大石上,将北辰剑身上的血迹,彻底擦拭干净。
随后将之收入地书。
一阵寒风吹来,卷起他的头发。
三更多的时辰,天地间万籁俱寂。
不知过去多久。
任青山长长叹了口气。
语气中,有着无尽的萧索之意。
风老和公输去世的时候,自己没难过,因为理解他们的选择。
押着二老的尸体回乡,办理后事时,也没难过,因为在众人面前不想流露软弱。
但此刻……心头却多少有些堵。
一入江湖。
便没有回头路了。
风老没法回头,师父没法回头,另一位师太师父没法回头,铁旗王,皇子,什么掌门,任姨……都没法回头。
自己,当然也无法。
任青山静静坐着,嘴角时而微抿,时而浮现弧度,直到黎明时分,东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他收拾好心情,飘然而去。
我走的路,未必全然正确,但唯有走下去。
男人,至死,心如铁!
名满天下,谤满天下!
……
噼里啪啦……
长长的竹竿,挂起大红的鞭炮,尽情绽放着响声、火光和硝烟。
过年了。
来到这里,任青山过的第二个年。
回首望去。
这一年,从初入武道,到罡气强者。
从任家村,走到槐荫县,再到凤城府,北境,一路青云,身边人来来往往。
而明年,不,今年,更要去京城。
武举之争!
考中后朝堂中的权势地位之争!
地皇的武林神话之争!
前殷的水泽鼎之争!
皇子们的夺嫡之争!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任青山心头过了一遍。
直到鞭炮放完,任青山摇头笑笑,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给街坊邻居前来拜年的孩子们发了喜钱,又和走街串巷的各路朋友寒暄着、互相恭喜着,设宴喝酒。
马德……有点独在异乡为异客,想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