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宣旨之人,他们却是也认得的。
正是槐荫县县令,任青山的至交,方彦平。
左右两侧,各自跟着两个太监。
方彦平手持圣旨,沉声宣讲。
众人听的真切。
这封圣旨,原来是陛下给任青山的封赏。
因任青山在北境赈灾有功,又提出开挖运河、武林大会的设想,还在雪山之战,铁旗城之战中,立下功劳,但因尚未通过武举,暂且将功劳记下,只赏五行灵物三分,金银各万两,绸缎百匹,丹药十瓶,另赐麒麟袍一件。
跪在地上,几十双眼睛看着地面青石,耳中听到这些,心情都是更加复杂。
这样的封赏,当真是十分厚重!
自天下承平后,天子很少封赏。
尤其……还是麒麟袍!
大周朝廷的虚爵有五等:金鲤袍、赤蟒袍、麒麟袍、蛟龙袍、飞龙袍。
风老在灭掉贵霜国后,天子才封赏一件麒麟袍。
这样的殊荣,连师父公输都没有。
而现在,给了任青山一件,堪称皇恩浩荡。
一时间。
众人心头都不免在想,师父,风老之死,莫非,和任青山有关?
否则,怎会如此厚赐?
不是想不到,这定是朝廷分化风系众人的举动,但,纵是分化,也当真令人人心惶惶。
亲疏远近。
立刻分明。
方彦平读完圣旨,这才恭恭敬敬将圣旨放回,眼神扫了一圈,笑呵呵的说道:“各位快快请起,青山立下大功,受到封赏,自是天大的好事,我,以及诸位,都与有荣焉……他人此刻在哪里?”
……
……
184,副指挥使
“任师弟在师父墓前祭奠,应该不久就回来了。”
九阳武馆的大师兄康勉之,起身拍了拍裤腿,微笑说道……心头略微安定几分。
他年龄最长,性情敦厚,是个本本分分的日子人。
如今武馆风雨飘摇,正是多事之秋,陛下封赏一件麒麟袍给任青山,当然是心存安抚之意,也让康勉之油然而生安全感。
武馆,应该是可以保住的。
自己,大抵也可平安落地。
“康师兄,如此,那便派个人,去请一下青山,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方彦平认得他,笑容和煦的说道。
心情也是非常不错。
青山……不愧是我选中的武者,这才多久,不到一年时间,便已经平步青云,获赐麒麟袍了。
整个凤城府,除了先前风惊弦有一件麒麟袍,再也没有第二件了。
现在风惊弦已成往事,这凤城府中,青山便是唯一一个“麒麟武者”!
“麒麟武者”,并非官方正式的封号,而是官员之间,私下里对麒麟袍的戏称和尊称……当然羡慕。
这件衣服,代表着种种特权:
见官不拜。
见皇帝都可不跪。
纵犯下杀人大罪,当地刑不加身,只能上报中枢处理。
更可参政议事。
还可上奏天听……
哪怕是各地知府,对于境内的麒麟武者,都颇为忌惮和恭敬。
康勉之立刻答应下来,交代一位弟子去找任青山,自己则将方彦平和前来宣旨封赏的一行人请入内厅,泡茶招待。
……
麒麟袍?
人皇这是要搞事情啊!
任青山听到前来传信弟子的话,顿时清楚:这是人皇的阳谋,要分化风系众人,还要捧杀我。
但,这件事,却由不得拒绝。
前来宣旨的,是方彦平。
以自己和方彦平的交情,以方彦平的忠君立场,这份圣旨,怎么都不能不接的。
就算不是方彦平,也没法不接。
听到“麒麟袍”三个字,风剑琴眸中浮现羞愧,下意识低头,想到很久前的往事——那会儿自己大概十岁左右,有天去父亲房中“寻宝”,看到压箱底的这件衣服,觉得十分威风,当做披风那样裹着,穿出去玩儿,惊动全府。
父亲得知后,狠狠教训一顿,却让裁缝,将这件麒麟袍裁剪过后,填入棉花,为自己做了一个又丑又大的布娃娃。
想到这些,她默不作声,心中无限唏嘘。
这时。
任青山又听这弟子说道,周家兄弟,杀了夏侯忌,早已暗中投身朝廷,被封了指挥使。
想到之前,这两位师兄,赠给自己的那把宝刀……不免微微叹了口气。
人各有志。
树倒猢狲散,就是这样了。
看来,师父对这两人的品性,心中早已有底——九阳六十二英雄之中,并没有他们两人的名字。
风剑琴听到这消息,手指轻轻碰了碰任青山的后背,开口说道:“大周小周两位师兄的父亲,本是师父的部下,在当年的贵霜之战中牺牲,为师父挡了一箭。”
她担心任青山因此生怒,和两人斗起来。
两人既已经是朝廷军部正式册封的指挥使,再去追究此事,殊为不智。
况且个中的是非恩怨,剪不断理还乱。
任青山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风剑琴,虽出身贵霜国,但贵霜国早已覆灭多年,在她心中,再也没有半点复国的执念,早已以“周朝中州凤城府捕头”自居。
从立场上来说,自己眼下要是揭竿而起,她大抵都不会追随。
哪怕合体之后,都大抵不会。
这……倒也正常。
别说她,就算陆清漪,小翠,真要得知自己内心的想法,大抵都只会出言劝阻。
大周国祚百年,承武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法统已是固若金汤。
除非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份法统,才有可能被动摇。
而……
大乱,流民,却也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为了当皇帝,真搞得天下大乱,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那我还不如当今人皇呢!
……
回到武馆。
任青山看着一群师兄弟,以及武馆各弟子不同的眼神,心中有所判断,武馆众人的心,都乱了,已经被分化了。
二老都去世,自己被封赏,他们既要承担师父身死的代价,还要承担前途未定的恐慌。
毕竟,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代价可是实实在在的。
“哈哈哈,青山,好兄弟,可想死我了!”
方彦平笑声十分爽朗,更有种老友见面的亲切,热情而诚挚,重重抱住任青山。
他当然也是绝对的保皇派。
任青山抱了他一下,越发彻底理解,风老和师父,为什么要慨然赴死了……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自己一个现代的灵魂,尚且感受到周围人的汪洋大海。
他们土著,所思所想,压力更大,不死都不行。
和众人寒暄一阵。
方彦平将各种赏赐的东西,转交给任青山,又约他喝酒叙旧。
交代过众人后,两人离开武馆,带着依仗,径直去了任青山家。
依旧是锣鼓开道,大肆宣扬。
随行之人,则向人群洒着喜钱,铜板,阵仗堪比中举。
这样的高调,并非有意为之,但任青山却也没有阻拦……真正要做的事情,连对神明都不要说。
潜下去!
扎下去!
直到……复仇有望!
家中。
陆清漪早已得到消息,精心梳妆打扮过,一身白色狐皮大衣,显得十分贵气,小翠也是贵妇人模样,鹅黄色皮裘,珠圆玉润,怀中抱着个瓷娃娃般的孩子,粉雕玉琢,屈指数数,儿子都快要一周岁了。
府上,管家,家丁,下人,丫鬟,林林总总大几十人,俨然已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高门大户的气象。
知道家主被陛下封赏,家里众人,当然都是喜气洋洋。
管家安排去买了许多烟花爆竹,在门前噼里啪啦放响,街坊邻居都纷纷前来恭贺,沾沾喜气,见见这十分珍贵,等闲难得一见的麒麟袍。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任青山才回到家,和方彦平一起进了书房,关上门,泡了壶茶……清净下来。
喝了几杯茶后。
方彦平脸色悄然一肃,站起身来。
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