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希文带领不少云台分会的弟子随行,礼数周到。
沙赤阳、白承战、燕明宇、邵颂贤……护送。
一路送出城外。
对于两位老人这样的死法,他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知道,但依旧大为震惊。
除了震惊以外,当然也会有一些无法对外人说的思绪,兔死狐悲……两个曾经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的功勋老将,就这样结束了辉煌灿烂的一生。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行人出了城门,城外前朝余孽人头堆成的京观依旧耸立,天寒地冻的,耐放。
“诸位,就送到这里吧,我要带两位师父告老还乡,北境的事情,从此往后,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任青山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语气略显萧索。
众人都陆续回应。
这时。
却有一队车马,从远处而来,看上去仪仗十分隆盛。
凝聚目力,任青山很快看清,这是新官上任的阵仗,差役高举清道旗,木牌上写有肃静和回避,紧随其后的是高脚牌,上面写着这位大人的功名和头衔,随行有乐师锣手,每四响算一轮……彰显这是正四品的大员。
这个时候出来?
巧合?
还是故意?
大概率是故意,否则哪有这么巧?
来人名为厉锦泽,承武九年的武状元……这人任青山听说过,先天十六炼的强者,先前是绝天知府。
眼下,应该是被调任铁旗府了。
他的实力,在四品知府序列中,都算是首屈一指,以如今铁旗府的局势,当然需要一位强力的知府。
仪仗队伍靠近,四抬大轿中,意味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出,龙骧虎步而来。
走到近前,手扶棺材,面露悲恸之色。
“风老!”
“公输先生!”
他如同哭丧,两行眼泪,已经落下,双眼一片通红。
“任青山,本官昔日曾受风老恩惠,不想如今他老人家,竟已驾鹤西归,还请打开棺盖,容我最后瞻仰。”
厉锦泽流着泪,沉声说道。
任青山当然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瞻仰不瞻仰的,恩惠不恩惠,无法求证,他想求证的,无非是二老,是否真的死了。
“北境的官员,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你看吧,看看是真死还是假死,要是能发现假死,我求之不得……高低得好好谢谢你厉知府。”
任青山当着众人的面,戳破他的心思,不给他留什么面子。
厉锦泽对这话毫无反应,只是手上暗暗发力,分别打开两口棺材,只见两具尸体蒙着面,已经入殓妥当,安安稳稳躺在里头。
“风老!”
厉锦泽再悲叫一声,伸手去掀脸上黄布。
任青山并未阻拦他,见他已经把黄布掀开,下方却是公输策的面容,满脸惨白。
“大孝子,哭错坟了,那边才是风老。”
任青山面无表情的说道。
厉锦泽依旧面色如常,转而掀开另一道黄布,这才见到风惊弦,双眼紧闭,面色同样惨白。
“快把把脉,确认一番。”
“要不你尝试骂几句,看能否把二老气得活过来。”
任青山一本正经的说道。
厉锦泽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复杂的看来。
身后众人也都分外无言。
见过出殡的……只是没见过这样出殡的。
任青山说话当真是荒唐,但尽显心头愤懑,以及一片拳拳之心。
厉锦泽看过一眼,当真上手摸脉,见两人彻底死透,旋即才痛苦出声,泪如雨下。
经他确认完毕,棺盖盖上,任青山辞别众人,带着云台十二个掌门亲传弟子,缓缓而去,直至影子消失在道路尽头。
……
“师父,你醒醒吧,咱们出城了,安全了。”
走过一下午,近百里,傍晚时分,在一处林中扎营,任青山敲了敲棺材,低声说道。
敲了好几遍,棺中没有反应。
任青山又去敲风惊弦的棺材,同样的说法。
围观弟子瞪大眼睛,都觉遍体生寒,鸡皮疙瘩冒出。
连续敲了好久,里头没人出来,任青山这才放弃,蹲在两个棺材旁,点燃香烛纸钱。
点了一阵。
风呼呼刮着,卷起纸灰。
“呔!”
“何方妖魔!”
“胆敢来坏我师父遗体!”
任青山忽然抽出腰间贵霜剑,陡然间斩出一道十分凌厉的剑气,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沟。
须臾。
他如同疯魔,急速舞剑。
足足舞了一刻钟,才仿佛将那暗中的“妖魔”斩杀,气喘嘘嘘,归剑入鞘。
十二个弟子,都看得十分紧张,手心微汗。
妖魔?
妖,倒是有。
但无影无形的妖魔,从没见过。
“师……师尊,你……你当真看到了妖魔?”
有个弟子大着胆子问道。
任青山脸色一凛,厉声呵斥道:“闭嘴!不该你打听的事情,不要多问!”
于是一群弟子齐齐禁声。
骂了一句,任青山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长叹口气:“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纵是有妖魔,借尸还魂,或者,能修炼到长生不老,虽十分玄奇,显得天方夜谭,但未必没有。”
“如我中州,就曾出现过一部《太玄秘经》,传说此经记录着一处惊天动地的武藏,得到此经,既可天下无敌,更可长生不老。”
“再如海外,你们的师祖,静慧先师临终前曾说,海外有仙山,山上有仙人,仙人飞天遁地,长生不死,无所不能。”
“先师有位弟子,门中排行第九,名为萧纪,三年前离开宗门,出海,至今渺渺无踪,我猜想,大抵就是去寻找这处秘境了。”
任青山对他们谆谆说道。
对于这等秘辛,一群弟子既觉得神奇,将信将疑,但既是掌门讲的,想来,未尝没有几分道理。
其中一个名为“连玉璧”的脏腑境青年弟子,这时不由开口问道:“师尊,武道修炼到极致,莫非当真能长生不死?”
任青山笑眯眯的看着他。
想了想,笃定说道:“那是一定可以的。不仅可以长生不死,甚至可能得道飞升!相比之下,什么富贵,什么权势,都是过眼云烟。”
“为师如今虽实力低微,但却也将这长生不死,当做一辈子的目标。”
“天地间,定然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这样的高人。”
“不然你们想,妖是如何诞生的?第一位创立武学境界的,又是谁?五行灵物,从何处而生?那《太玄秘经》,谁写的?水泽鼎,地书,又是谁创造的?”
任青山十分雄辩的说道,尽可能引发他们的想象力。
这些问题,虽然自己也没答案。
但并不妨碍,先忽悠着。
连玉璧这小子,倒是“立功心切”,十二个掌门亲传弟子中,他的名字,在任青山曾得到的那份“暗卫名单”中……渗透进来了,就他一个。
这些话,经他的嘴,肯定是可以传到皇帝耳中的。
马德……
身为皇帝,就应该去追求长生不死,追求武道极限,追求世界的边界,更多的疆土……
沉溺于权力斗争,盯着碗里这些小菜胡乱动筷子,当真没有格局,也挺没意思的。
先前。
让风老和师父上书,劝人皇将皇子分封海外,开疆辟土,不知他们上了没有?
自己若能将皇帝的想法改变了,不失为一件好事。
先丢一个鱼饵出去。
就不信,老皇帝不怕死,不想长生不老?
……
接下来的路上。
任青山依旧神神道道。
路过天池府时,还买了黄裱和朱砂,每天振振有词,鬼画符,然后将之烧掉,又是敬神,又是祷告。
弟子们先前还觉诡异,但随着渐渐习惯,竟都开始主动观摩,学习。
毕竟技多不压身。
……
御书房。
烛光摇曳。
人皇看着这封自北境而来的秘信,原本慵懒随意的坐姿,渐渐坐正,松弛的脸色,为之肃然,甚至隐隐显露出几分紧张急迫。
怔怔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