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略过铁旗王府的话题,又议论掌门下落。
在宋羽和曹平安的视野中,任青山定是去追杀邵颂贤。
两人如今都没有露面,想来,是一场恶战。
以掌门的实力,纵是杀不了,纵是打不过,逃,却也问题不大。
倏然。
门外生出急促脚步声,有敲门声响起。
曹平安快步前去开门,见门外是个云台弟子,沉声问道:“怎么了?”
这弟子拱手,紧张汇报:“殷,殷军派人前来劝降!”
听到这话,曹平安眉头顿时皱起。
该来的,还是要来。
劝降?
殷军肯定也知,铁旗城陷落,朝廷大军自会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必须得组织人手,打一场守城之战。
只有守下来,才有可能真正掌控这座北境雄城。
“来的是谁?你可认识?”
曹平安心中这样想着,再次问道。
弟子快速说道:“为首的是苏举人,寒冰拳,苏重铭。”
听到这个名字,曹平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苏重铭!
这是铁旗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家本是铁旗城望族,历年来出过三个武举人,如今都还活着。
其中一个在南方做官,一个在绝天守军,他留守家中。
苏家,竟也和前朝余孽勾结了?
“请他进来吧。”
曹平安回头看向厅中人,周玉芝面色无悲无喜,淡然说道……像是一尊宝象尊严的菩萨。
于是。
不多时。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精壮的老者,便大步从门外走进。
门外,云台弟子左右站了一列,个个都十分警惕。
苏重铭孤身进门,眼神环顾一圈,在周玉芝身上停留片刻,脸上浮现出笑意,转头对曹平安说道:“曹会长,可否关门?苏某有要事和三位协商。”
曹平安见他态度暧昧,一时拿不定主意,再次看向周玉芝。
密谋?
这人倘若心怀歹意,下毒什么的,关了门,却是难防。
周玉芝起身说道:“关门。”
于是曹平安再无疑虑,木门缓缓关上。
“苏重铭见过铁旗公主……哎,王府之事,苏某却也无力,燕家主武功盖世,实非我所能敌。”
关上门后,苏重铭忽然间单膝跪地,朝周玉芝行了一礼,显得十分尊重。
这动作……
屋内众人微怔。
单膝跪地的礼,本是朝廷礼法。
“苏老快快请起,此事,怨不得任何人,玉芝如今已削发为尼,只是云台门人。”
周玉芝伸手虚扶,柔声说道,却并未靠近他。
苏重铭叹了口气,这才起身,目光灼灼。
“好教几位得知,我虽代表前朝余孽,但苏某一心向大周。”
“此事,说来话长。”
“今日之事,早在邵知府预料之中,他曾与我交代过,若是前朝余孽攻入城中,我自可与他们虚与委蛇,伺机组织力量,等到朝廷大军攻来,便可里应外合,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如今看来,邵知府,当真神机妙算。”
他这番开场白,语出惊人,让众人再次愣住。
周玉芝心思电动,长长的眼睫毛微颤,瞬间想清个中缘由:“引蛇出洞?关门打狗?”
“公主冰雪聪明,正是!”
苏重铭称赞道,脸色眼神,却并无笑容。
朝廷方方面面的力量,都远胜前朝余孽,虽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本可调集人手,渐然除之。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以强设计,当然是另有目的。
这目的……便是铁旗王府。
搂草打兔子,顺便把王府除了。
眼前这位公主,想必也不会不明白这些,天子的意志,做事既要结果,更要名分和大义的伪装。
周玉芝沉默许久,原本微微红润的脸上,此时再无半点血色。
众人眼神都落在她脸上,极有耐心的等待。
“是了……神机妙算。”
“朝廷的大军,如今到哪里了?”
周玉芝面色不起波澜,声音更加柔和几分。
“虽不知何时出动的,但今夜定然能到。”
“如今前朝余孽的精锐,尽在八座城门,城中则在紧急调配物资,集结人手。”
“我等自可组成一支队伍,暂且按兵不动,等朝廷大军攻城,双方战至正酣,我等便如一把尖刀,背后刺入!”
苏重铭说出计划。
这法子,并不能对战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只是,战势如棋,每一颗棋子,都十分重要。
云台分会的力量,在城中已不算弱,先前有两个先天,三百弟子,眼下看来,更是至少五个先天!
唯一能决定云台立场的,反而是这位公主的态度……不过,就目前看来,她十分理智。
周玉芝静静看着对方。
姓苏的,本身没什么了不起,却有着一种有恃无恐、煌煌正大的意思,因为他代表朝廷。
“那便依苏老所言。”
“你我,就静待攻城吧。”
周玉芝轻声说道。
苏重铭都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顿时笑道:“公主果然深明大义,苏某十分佩服!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铁旗王一脉,虽遭逢罹难,但毕竟还有至少五个世子存活,待这前朝余孽清剿完了,想来陛下定有封赏、安抚。”
周玉芝摆了摆手,微微点头,轻声应承。
是啊。
以天子的做事风格,自然滴水不漏。
从此往后,北境再无铁旗王。
京城,则会多出一条匍匐在天子脚下的哈巴狗。
……
三更时分。
北风呼啸。
凛冽风中,南城门一支支火把,将夜幕粉碎,如同白昼。
“老姜”看着城外黑漆漆的旷野,面无表情,心头同时浮现忐忑和兴奋。
兴奋的是,拿下了铁旗城!
如今城中各关键处,都已经是自己的人,十几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得偿所愿!
忐忑的却是,两个罡气境的兄弟,始终没有归来,连带水泽鼎,都不翼而飞。
况且……
朝廷大军已在路上。
情报已经报上来。
南边,风惊弦和公输策带领的五千大军,距离铁旗城已不足八十里,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西边,沙赤阳和白承战的西路军,约有万人,同样不足百里。
这是朝廷多年来千锤百炼的军队,纪律严明,战力惊人……此战,定是逃不过的。
但,要打!
必须要打!
只要守住城池,甚至不用守很久,大周的反对者们,便会纷纷闻声而动,支援而来。
这个庞大而强势的帝国,如同一头九天之上的神龙,如今神龙已被撕咬下一口血肉,虽依旧恐怖狰狞,却绝非无敌。
“可有邵颂贤的消息?”
他问向旁边的青衣武者。
青衣武者缓缓摇头,声音十分凝重:“没有。北境其它府城,都没听到什么乱象。”
奇妙的是,先前没占据城池时,他自信满满。
如今,占了,他却格外严肃,显得十分沉重。
打江山易,坐江山难。
攻守之势异也。
“水泽鼎呢?也没有?”
青衣武者默然,深吸口气:“此事,或和任青山有关,他追杀邵颂贤,以及那地皇传人,二、三两位殿下,或是尚且与他们缠斗?”
他当然不知道,那两个人,已经尸骨无存。
老姜冷冷看他一眼,鼻中忽然闻到一股强烈的臭气。
转头一看,是一队被征的青壮,小心翼翼抬着一大锅“金汁”,上了城楼,以做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