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汪汪的箭矢,射中十几个小卒,虽入肉不深,但须臾间,他全身已经青紫,肿胀成巨人观,眼见是活不成了。
已经有朝廷这边的先天,施展身法,顶着巨盾,沿着山侧两边的陡坡,先登而行。
大周守军,军纪严明,军功隆重,是以悍不畏死。
密集的毒箭,纷纷朝他们而去。
巨盾后的朝廷武者,则同样以箭矢还击,战做一团。
一声长啸陡然响起。
是朝廷武者,施展肺气战法,十几人齐声呼啸,声音如滚滚雷霆,几乎让人失聪。
借此机会,他们冲上山道,眨眼间就将这伙雪山弟子,杀得七零八落。
公输策大手一挥:“冲!”
各队动作十分迅捷,三步并做两步,急速冲上山梯。
此情此景。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任青山即便想调停,却也断然不可能了。
他面无表情,跟着上山。
连续上了近三百阶。
是山间一处平台。
上方,雪山圣境的朱墙,已经映入眼帘,宛若一处宫殿群,精美恢弘。
两侧山坡陡峭,苍松翠柏,其中影影绰绰,是朝廷的斥候。
雪山朱墙上,不少身穿白衣的雪山弟子,都手持强弓,层层阻击。
倏然。
箭雨为之一停。
脑海中的视角,和双眼看到的画面,产生交汇。
马胜站在墙头。
金面人却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孑然一身,奔向朝廷大军。
他一身白衣,阳光照在那面具上,如同镜面,反射出璀璨色泽。
“公输策!”
“任青山!”
“周玉芝!”
“本座地皇传人,还请上前一叙!”
他来了!
啧。
马德……真是威风,逼格拉满。
任青山看着这位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地皇传人,心头赞叹一句,回头看向师父。
公输策眼神悄然一凝,快步上前。
周玉芝微微怔神,不知有自己什么事,但既被点名,如今,却也不得不上前。
四周。
一片寂静。
上方的雪山弟子,下方及两侧的朝廷守军,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
公输策面无表情,心中却不免生出惊涛骇浪。
他断然想不到,这金面人,竟会插手雪山之战!
这人乃是罡气强者,能轻易诛杀姜荣,实力当真非同小可。
“在场的其他各位,天子暗卫,镇北王府的探子,殷朝余孽,妖族的线人,以及北境其他各方的人手,都还请稍安勿躁,我虽不知你们具体是谁,但自然还是有的。”
“至于朝廷大军中我的朋友,弟子,自都同理。”
金面人清朗的声音,伴随着风声,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时间。
不少人都看向左右,又惊又疑。
不知当真有此事,还是他在故弄玄虚……自然人人都不敢乱动。
“公输先生,我敬你是明理之人,今日在这万军阵前,我便同你论一论道理。”
“昔日武帝起兵之时,江湖上的朋友们,出力甚多,尽数归于他老人家的麾下,为他出生入死,攻城拔寨。”
“远的不说,这北境十三府,其中至少有六府,是我雪山、绝天、云台,三派打下来的,是也不是?”
公输策面色微变,沉吟片刻,却是点头:“此事当然人尽皆知。北境三大武学圣地绵亘百年,自是因这从龙之功。”
“那便是了。”
“昔日武帝曾说,各处武学圣地与大周国祚同在。”
“他老人家胸襟博大,纵天下无敌,直到晚年,却也不曾动我们分毫,是也不是?”
金面人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公输策一颗心暗暗沉下。
这些话,当真是一点都没错。
然而,风向开始不对了。
金面人不等他回应,便继续说道:
“自武帝驾崩,当朝又历经两帝,都短命而崩,自是奸人作祟,或是前朝余孽,或是妖族,但包括我雪山在内的十八处武学圣地,却从来都恪守本分,远居江湖,从不参与朝堂之争。”
“平日里敬奉朝廷,约束弟子,护卫商队,传播武道。”
“每逢天灾人祸,更会大开方便之门,赈灾救民……我问你,我们可做错了什么?”
公输策目光渐渐森然。
在这种压力下,他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浮现。
“从北境大旱,到云台妖祸,今时当然不同往日,陛下想将武道圣地的特权收回,自是为了天下苍生。”
对于剿杀武道圣地,公输策心中,当真是十分赞成的。
天下权柄,尽数归于朝廷,才是正道。
金面人冷哼一声。
“哼!狐狸尾巴,到底还是露出来了。”
“承武皇帝在位四十二年,自是国力日渐鼎盛,一扫前两位短命之君的积弊,然而晚年,却是当真糊涂透顶,妄图将天下权柄,吃尽占尽。”
“如今朝堂之中,已是派系、世家林立,寒门平民弟子,在武举中已几乎不可见。十八处武学圣地若彻底消亡,哼哼,不出五十年,大周必亡!”
公输策眉头紧皱。
这话,倒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只是,如今两军交战,自己作为辅帅,怎能被他说服?
“谁说要彻底消亡了?”
“清河府的武林大会正在召开,其中优胜者,自可如武举一般,成为圣地之主,这是江湖中人的武举……你若是有意,自也可以参加。”
“陛下派镇守太监入驻各派,本有温和改进此事之意。然而,云台三位镇守太监,被雪山与绝天联手所杀,绝天镇守太监,被此派重伤……武者以武犯禁,桀骜不驯,若非猛药,绝难奏效,这便是今日雪山之祸的由来!”
“你若束手就擒,放弃抵抗,我自会禀告宫中,为你雪山美言,若在武林大会中优胜,自也可重新继承雪山武统。”
公输策临场应变,为他指条生路。
这人实力恐怖,如果能“招安”,当然是件好事。
“好!”
“这是你说的!”
“你公输策,可代表得了朝廷的意思?”
金面人见他这么说,当即一口答应,却笑着反问。
公输策喉结动动,忽觉,难道中了他的计?他怎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但,思来想去,却也想不到什么问题。
或许,此人奢求本就不高?
能安然保全雪山众弟子,还谋得参加武林大会的契机,就已经是他的目的?
“我当然做的了主。”
“雪山众弟子,放下武器,不得抵抗,退出雪山圣境,自可活命,更可参加武林大会,另觅出身。”
公输策看一眼任青山,肃然说道。
金面人哈哈一笑:“公输先生不想多造杀孽,却是慈悲,我先替雪山众弟子谢过,不过,你乃临时统帅,朝中颇多掣肘,答应下这等条件,朝中自然有人参你。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须得有个凭仗。”
“周玉芝,你既是宗室女,陛下亲赐的铁旗公主,可愿意以自身性命和名誉,为此事作证?”
周玉芝听他点到自己的名,心跳倏然加速几分。
全程听下来……
这番条件,实则她内心的抵抗之意,也不算十分强烈。
雪山圣境,已经做出巨大的让步。
“若当真如你所言,我自然愿为你做保,不过,还有一事,雪山圣境的那件武林神话,却须得交出,否则,这雪山依旧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周玉芝沉声说道,又提出一个条件。
武林神话,对于个人战力的加成十分恐怖。
况且,还和山势地形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这女娃,倒是越发的咄咄逼人……不过,依你,无非一件外物罢了。”
听到这话……
场上众人,齐齐震惊。
不管是朝廷大军,还是雪山弟子,都十分的惊愕。
完全没有想到,这人竟会当真应允。
即便是周玉芝,也没想到,他竟能答应,本来,自己只是漫天要价。
“我雪山圣境的武林神话,名为不朽拳,是我地皇一脉,第一代地皇的金身遗骨……徒儿,将那不朽拳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