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山仅穿一条短裤,赤裸上身,在盐场前的空地上练功。
他膝盖微曲,双手平举,如劈柴式。
古铜色皮肤显露出油润色泽。
雪花落在身上,竟不融化。
只是被肌肉轻微震颤,尽数落在脚下。
这是气血已经收敛到极致的体现。
丝毫没有外泄。
又转化九道地力,对于气血的控制,再进一层。
不远处,来来往往的盐工,偶尔抬头,小心翼翼朝这边看一眼,羡慕又敬畏的小声议论。
银牌护院的月俸,五两银子!
自己这些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不过六百文大钱,过年都不得回家。
任青山耳聪目明,感知格外敏锐。
听到他们的声音,安然练着功。
谁都不容易。
我媳妇儿还在家大着肚子过年呢。
谁不是忙碌操劳,只为几两碎银。
今天已是大年初六,在三号盐场值守至今,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盐场的饭,比起陆家的饭,自也清汤寡水。
嘴里都快淡出鸟。
这荒山野岭,出去一趟,都得八十里路。
“老孙头,抓只鸡去。”
眼神瞟向西边废弃盐井处圈养的大公鸡,任青山舔舔嘴唇。
馋了。
“好嘞,大人要煮,还是烤?”
在盐场做饭的老孙头,脚步麻利的走来,笑呵呵问道。
“白切。”
“你烧水拔毛,剩下我来弄。”
任青山不放心他的手艺。
平时做饭比猪食都难吃,白白糟蹋食材。
老孙头应了一声,抓把糠,“咕咕咕”把几只鸡诱来,拿片冻得梆硬的白菜叶子卷成漏斗状,往鸡头一罩,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顿时如中定身法,动也不动了。
眨眼。
便拔毛放血。
一只白生生的诱人大鸡。
烧好一锅热水,白生生的鸡肉浸入,先把鸡皮浸烫紧实,旋即便一次次轻提慢放,直至鸡肉彻底里外成熟。
老孙头喉结不住蠕动,食指大动,笑容满面的奉承道:“大人武道惊人,不想做饭也是一把好手。”
“那是。”
“起早贪黑就是干,只为一天三顿饭。”
“赏你个大鸡腿!”
任青山笑着。
数着指头过日子,往后每天一只鸡,亏啥都别亏了嘴。
……
入夜。
屋舍内大通铺烧得滚烫,一群盐工和衣而眠,整个屋子都是一股汗臭和脚臭。
任青山进门视察,差点被熏个跟头。
挨个点名过后,没有一人疏漏,这才出门。
眼睛都被熏的微酸。
山间盐场,条件当真简陋,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无。
别说他们,就算自己,几天下来,都不免发臭。
出门后,呼吸新鲜空气,宛若新生。
任青山摇头笑笑,这才依次巡视盐场各处。
一切安好。
却也没回房睡觉。
找个有积雪的僻静处,脱掉全身衣服,简单做着清洁。
雪团搓身,无限舒爽。
爽得任青山想唱歌。
不过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竟听到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从废弃盐井那边传来。
心头微凛,任青山迅速穿好衣服,回房拿了弓箭和雄黄粉,快步而去。
……
熹微的月光下。
正在进行着一场大战。
密密麻麻的蜈蚣,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从被密封的矿井中,源源不断钻出。
公鸡不语,只是一味低头啄食。
鸡对蜈蚣乃是天克。
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架不住数量繁多。
越来越多的蜈蚣钻出,几乎铺满一地,只是被四周的雄黄粉圈着,无法逾越。
每日,任青山都会重新撒一遍雄黄粉,此时果真奏效。
这……
看上去倒也没有什么危险的。
只要没有大货出来。
而且,这些蜈蚣,倒是一味好药。
不知城中药店,是否会收?
没有成精的蜈蚣,既是食材,也是药材,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点……
任青山当即开始行动。
快步去伙房,把盛水的水缸搬来,再拿铁锹和夹炭的镊子,眼到手到,如同夹花生米般,精准夹到蜈蚣头,将之挤爆,随手丢进缸中。
爬虫殊无灵智,纵死再多,也不知畏惧。
任青山指间飞快,此刻当真有几分捡钱的感觉。
虽不知这味药价值多少,但架不住量大,近乎无穷无尽。
先前听闻,那成精的蜈蚣,已被镇妖司高手斩杀,如今这些,倒是尽数便宜了自己。
舒服。
本以为会有危险,没想到,竟是发财的机缘!
人无横财不富。
这便是一笔横财!
……
从子时一直到凌晨时分。
直到天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盐井中冒出的蜈蚣,才渐然如潮水般退去。
任青山看看两个装满蜈蚣尸体的大缸,眼神满意。
两缸蜈蚣,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趁众人都还没起,任青山一手托着一缸,迈开脚步,直奔下山。
这里距离陆家庄大概八十里,全力奔跑,一个时辰也到了。
……
晨光熹微。
距离陆家庄不远的薛家村。
薛记药铺。
年轻的小伙计,正在门前扫雪,便见一个身材悍勇的大汉,一手托一个水缸,大步而来。
头顶冒着腾腾热气。
“伙计,你们这里可卖药材?蜈蚣怎么卖?”
任青山大声笑问。
这家药店远近闻名,无论卖药还是收药,价格都是最实惠的。
伙计颇为熟练,当即回答:“三十文一两,客官可有方子?”
开这种药,没有药方,他却也不会卖。
“我不买,卖,你们收不收?”
任青山心头有了参考价位,再次问道。
“收,收的。”
伙计应道。
便见两个水缸,稳稳放在面前。
看到满缸的蜈蚣尸体,伙计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