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有话要说,任青山平静询问。
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形容,并不算特别合适,不过他大抵有事情吩咐。
“心法和肺法,练的怎么样了?”
公输策没有回答问题,先问进度。
“已经学会,还欠实战。”
“嗯,我猜你也练的差不多了,这两门战法虽玄奥,但以宗师级悟性,学会不算难,要是旁人,没个三年五载的,大抵入不了门。”
公输策眼神满意。
他门下十七位弟子,但能达到宗师级别悟性的,几十年来,也不过五指之数。
师父就是这样,纯纯智性恋,厚天才而薄庸才……任青山心头评价,笑说:“若无师父栽培,天才还真气全废着呢。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公输策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这个弟子,不管武道,还是文采,都是一流。
甚至让他想到年轻时的自己……只比自己差那么一点点。
“有一件事。”
“风老看不惯神霄圣宗在城中搜刮银子,已经派人去劫了,你也要去。”
任青山闻言微怔……劫神霄圣宗的银子?
九阳武馆还干这种买卖?
“老将军倒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其实我也看不惯……对方什么实力?何时出发?”
“他们有一个先天带队,还有近百普通弟子押运,短短半月,他们在城中敛财三百万两,当真可恨,都是我城民脂民膏。”
“消息得知的仓促,今早才知,他们应该也怕出意外,趁今日全城不少先天都来你这里,趁机出城,刚走没多久。”
“风老已经派人去了,两个先天,还有风行泽、风行野,以及他那女儿风剑琴,加另外一队可靠下属,都做了易容,扮做悍匪。运输之事,另有商队负责,你们杀完就撤。”
公输策详细交代。
两人打了一辈子仗,做这种事,当然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
却让任青山瞠目结舌,哭笑不得。
一个朝廷三品的将军,一个府城的总捕头,加九阳武馆的弟子……去做土匪?
都说府城东绿林道,有十九路绿林道,如今看来,大抵没有那么多,都是穿土匪马甲!
还得是府城。
玩的就是花。
“让先天强者和府城第一名捕,去做这种事,是不是有些亵渎了?”
任青山笑着调侃,有种入伙的奇妙感觉,这何尝不是一种投名状?
“她做的少了?”
“按国法不好杀,不能杀,不便杀的人,暗中都杀了……善恶存乎于心便是。”
公输策从徒弟的震惊中,收获一种微妙愉悦。
小子,被惊到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
和为师当年征西域时干的事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兵者诡道,武者以暴制暴!
“我现在去,时间来得及吗?”
明面实力占优,任青山意见不大,唯一的顾虑是时间。
“你现在去,时间应是刚刚好。”
“若回来的迟了,就说我在传你功法,让他们等着。”
公输策打开长形礼盒,里面是把泛蓝光的宝刀,两套衣服,一条花布,两张带着胡子的人皮面具,其中一张和周金吾有些相像。
“等下我让你两位师兄进来,你扮做他的样子出门,骑后门那匹白马,西城门出城,守军已交代好了,出城后,再换另一张面具,这是个江洋大盗的面皮,赶上车队,同伴手臂都系花布。”
“刀身已涂抹特制药液,三个时辰后药水失效,刀身变色……护柄可拆卸丢弃。”
“你返回时,从客栈后门进入,我会让你师兄接应,师父在房间喝茶等你。”
任青山吸了吸鼻子。
秀,这种交代法……101啊?
“这会不会是神霄圣宗的陷阱?故意勾引我们去?”
任青山心中还有疑惑。
“神霄圣宗西山峰今天会着火,纵火者你别管……此火代表宗门急救令,凡见到者,须即刻赶回宗门,路上你大概可以看到远方烟气。”
听着公输策淡淡的声音,任青山手心微汗。
卧槽……真老阴比。
“师父你没有第三道后手,我都看不起你。”
回过神来,任青山欺师笑问……就这?
公输策得意笑出声,露出一个“还是你懂我”的眼神,傲然伸出左手,张开五指,想了想,右手也伸出,再竖一根食指。
六。
六道后手。
马德,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啊……舔舔嘴唇。
“师父不怕我是神霄门人?”
公输策:“有这种可能性,风老也曾问起,你猜我如何回复他?”
任青山略一思索:“正好?看清楚一个弟子?”
却见公输策缓缓摇头:“我说,改换门庭,既往不咎,今日还来得及。”
任青山……牛而逼之。
心头还是有些微妙,于是任青山大胆调侃,语气幽怨:“师父坑我,先诳我做弟子,临门一脚,却又设下投名状,好似那窑姐,亲亲摸摸抱抱完了,不给钱不让脱裤子。”
公输策哈哈笑出声,笑骂的语气:“混账!速去!”
“为师同样是在为你谋晋身之阶!袍泽之助!”
“我看得清楚你,风老也看得清楚你,但下面小的们,你不同他们一起杀杀人,往后他们能把后背放心给你?”
任青山尖锐的喉结动动,干涩一笑。
是啊。
这不是一个人的江湖,九阳武馆,风惊弦,公输策,以及他们历年培养的官员,将领,弟子,嫡系,已经可以算是一股不弱的势力。
身为统帅,既要一致对外,也要协调内部山头。
啧。
我猜到了,今天的先天宴,会很热闹,但没想到,会这么热闹。
杀近百个神霄圣宗的弟子祭天……
……
……
117,上贼船
麻溜换过衣服,戴上周金吾的面具,提着刀,任青山易容出客栈。
后门大柳树上,拴着一匹白马,非常神骏,堪比小黑。
马儿颇为桀骜,不服生人。
任青山双腿大力夹之,于是它很快安静乖巧如鸡,任人驾驭。
骑马出城。
炎热夏日,纵马奔腾,风吹在脸上,生出几分清爽,任青山脑海中完整思索着整件事,总觉得哪里隐隐有些不对。
倒不是被公输策坑了,而是一种莫名的抗拒,像被领导强行安排任务,但不得不完成。
风惊弦和公输策,曾执掌过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即便现在退休,或许依旧强大……此时的自己,被以一种隐秘而温情的方式,异化成这个军事集团的一颗螺丝钉。
“呼……”
找到不舒服的源头,任青山舒服了。
——我可以成为其中一员,可以借力,可以完成任务,但须随时警惕彻底变成螺丝钉。
想着这些,已经到达城门口。
城门口的士兵见到白马,俨然已经被交代过什么,查都不查,问也不问,直接放行。
出城上官道,跑出一段路。
到达地势开阔处,任青山果真见到神霄山脉西峰起火,狼烟滚滚,直入云霄,隔很远都能看到。
这当然是圣地的耻辱,陆清漪看到这一幕,或许会有些开心……放烟花了!
再跑出近八十里,前方出现拦路的农人,将官道上的行人和商队纷纷堵住,提前截流,说前方有妖物出没。
如果有执意前行的,却也只说后果自负,不会强拦。
他们分工精密到,还专门安排人隔绝战场,免得伤及无辜。
任青山骑马通过。
又行约三十里,见到一道长长车队,约莫几十架马车,上百辆牛车,拉的满满当当,用绸缎包裹严实,随车的还有不少猪鸡鸭鹅……鬼子进村的既视感。
每车旁边,都有身穿神霄圣宗衣服的弟子押运,脚步匆匆。
宗门西山起火,他们当然着急。
但再急,载重的牛,也快不到哪里去。
我队友呢?
任青山心中刚浮现这个念头,仿佛是见到白马出现,两侧山林中,一道箭矢不知从何处迸射而来,射向车队前方,一个神霄弟子当即中箭,捂着脖子惨叫,血流如注。
“杀!”
“杀光神霄武者!”
山林中,冲出两个身穿绿色劲装如吉利服,手臂系花色布条的大汉,一人持弓,一人手持狼牙棒,大声喊着,杀入人群。
只有两个人?
我师姐呢?
任青山见他俩都有先天之资,一人杀队头,一人杀队中,默契将队尾留给自己。
停滞几息后,当即也抽刀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