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诏一下,立即便在文武百官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文武言官上书,激烈反对。
李百药:上《封建论》,称——“运祚修短,定命自天”……
世袭必致——“骄淫自恣、攻战相残”……
魏征亦从经济、军事、赋税等等角度,指出分封会削弱中央、加重民负,一再直言反对。
东宫太子左庶子于志宁,同样的上疏力争。
言及古今事殊,恐非久安之道……
马周更是直言:
孩童嗣职,万一骄愚,兆庶被殃、国家受败……
包括一种受封的功臣,甚至做出了集体辞让,以退相逼的态度。
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众受封功臣,连连上表。
表示自己等人披荆侍奉,今令外镇,同于流放……
万望陛下看在往日功绩上,让臣等居于繁华长安等等。
可以说,李世民的这一封诏书,除了萧瑀等少数人之外,文武群臣无一不持反对意见。
…………
东宫丽正殿,太子李承乾端坐主位,眉头拧起,久久无语。
“殿下,古今事殊,绝非久安之道,万望殿下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于志宁起身,向着李承乾躬身一礼,神情激动。
“孤也知此非良策!
只是,父皇已经下旨,想要让其收回成命,恐非易事!
况且,各位大人有功社稷,父皇此诏也是对各位大人的封赏,却也有几分道理……”
李承乾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殿下,众臣有功皆已封赏,分封世袭则过矣,于国无利,长久必乱……”
于志宁起身辩驳。
“老师所言确也有理……”
不由得,李承乾便看向了易长生。
见到李承乾如此模样,于志宁不禁微微皱眉。
太子太过宠幸这个药藏郎了。
“殿下,刺史世袭自然并非良策,殿下若寻得机会,确实应该劝谏一番!”
易长生迎着众人目光,淡笑开口。
“可是,我又该怎么劝?”
“殿下,如今几乎满朝文武反对刺史世袭,这制度又真能施行下去吗?”
易长生笑着开口。
“嗯~?”
李承乾以及于志宁等人微微一愣,尽皆万分诧异的看向易长生。
旋即,李承乾等人又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也许确实如此!
不过,孤还是会找机会劝谏一番的……”
李承乾沉声开口。
眼见李承乾如此,于志宁等人不禁满意点头。
太子还是十分贤明,愿意听从臣下劝谏的。
而在众人离开之后,李承乾单独留下了易长生。
东宫之外,于志宁等人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这个药藏郎易长生,倒也确实有些见识。
只是……太子太过宠幸了,恐非善事!
看来要找机会劝谏一番。
“唉~!”
众人相视一眼,暗自叹息一声离开。
…………
东宫苑囿临湖亭,李承乾与易长生两人相对而坐。
“先生,你说父皇到底怎么想的?
以父皇的英明,难道看不出来这项政策的弊端吗?”
“倒未必看不出来……
只是……”
易长生摸了摸下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只是什么?”
李承乾追问。
“殿下,你可知这分封世袭刺史之策,是何人提出的?”
“这……孤自然知道,此乃太子太保萧瑀于贞观元年首提!”
李承乾微微皱眉。
萧瑀作为太子太保,也是曾经和他提过的。
只是对此,李承乾并未明言支持与反对。
“贞观元年,萧瑀为尚书左仆射,主持尚书省,全国行政……
如今的萧瑀虽为太子太保,位列一品,特定散官,可参议朝政,但却无实权……”
听着易长生的缓缓叙述,李承乾不禁心中微动,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先生的意思是说,父皇可能也不想分封世袭刺史。
但是,萧瑀当年乃是百官之首。
他的话,父皇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谁知道,这是多少官员内心的想法?
父皇此诏,也可能是试探……”
左仆射,可以说是实质的宰相之职,百官之首。
他的话,皇帝必须慎重考虑。
“不知道,或许是,或许不是……”
易长生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李世民是不是真的支持分封。
反正这一次的分封世袭刺史,仅仅持续到贞观13年,便因为文武百官的反对终止。
虽然李世民一直到死,都是支持分封的。
在之后依旧数次提及此事。
但是吧,除了李世民之外,坚定支持分封的大概有两人。
首先便是萧瑀,分封便是他在贞观元年提出的,他的结局嘛。
也算善终。
数次遭贬罢爵,五起五落,后来更是再无实权。
74岁病逝,追赠司空,算是善终吧。
第二位乃是封德彝,贞观元年的右仆射,地位也不逊萧瑀,同样是坚定的分封支持者。
然后嘛……
当年就死了,李世民下旨追赠司空,明州都督,谥谬。
但是,在其死后,却被察出私通李建成,收回了追赠官职,改谥,可以说是名誉扫地。
反倒是那些反对的,基本上全是善终,进入了凌烟阁。
哪怕是侯君集随着太子造反被处死,也还留下了一子奉祀,依旧入了凌烟阁。
所以还真的不好说,李世民是不是真想分封世袭刺史。
第660章 讲武堂,造经之议
“先生,如果父皇其实也不想分封的话,那孤现在去劝谏,是不是……”
李承乾看着对面的易长生,若有所思的开口。
“呃,你可以提一提众臣的意见,但最好不要强劝……”
“为什么?于老师他们,可也是提出了让孤去劝谏的!”
李承乾有些不解。
“文武百官可以劝谏,甚至你的妹妹长乐公主,也可以在长孙大人的请求下进宫劝谏……
但惟独太子你不行!”
“为什么?”
“陛下分封有功之臣,那是皇恩浩荡,施恩德于有功重臣。
殿下若是此时劝谏反对,那岂不是显得殿下刻薄寡恩?”
“呃……”
一时之间,李承乾讷讷无言,好像还真是如此。
站在他的立场上,他此时就该什么都不做,静待事件的发展。
等到事情缓和之后,他在行劝谏之事,给父皇一个台阶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不过……
“那于老师他们?”
李承乾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