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茜扭头看去，只见老巫师海曼站在桌旁，微笑问道。
今天，他没有修改相貌，反而维持着现实的苍老，干瘦如柴的身躯，甚至支撑不起那肃穆的真实神袍。
但胸前那枚金色守卫勋章，却熠熠生辉，足以掩盖一切瑕疵。
这一幕，令达茜精神为之一晃。
没人知道，在绝望和空洞中，她收到老巫师海曼发来消息时，是多么的震撼而不可思议！
那种神恩眷顾之感，至今想起，都令她心神激荡不已。
那场灾殃过后，两人匆匆在现实碰面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聚会，只是偶尔通过真实神国，隔空联络过几次。
就是这几次，还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祖尔巴哈萨尔毁了！
幸存的真实教徒，需要参与重建任务，自然也就没有多少时间聚会畅谈。
“你……真的准备离开祖尔巴哈萨尔？”
达茜没有回答海曼的问话，反问试探性问道。
老巫师海曼坐了下来，点了点头：“嗯，我主动申请的。”
“啊？为……为什么？”
“魔法大陆佐西克百废待兴，能为我主尽忠，这是我的荣耀。”
“我不信。”
达茜有些亵渎道。
老巫师海曼笑了，笑容中饱含复杂。
“祖尔巴哈萨尔给不了我想要的！”
“力量？”
“对！”
老巫师海曼点了点头，笑道：“有真实神国在，以后我们随时可以见面畅所欲言，我离不离开，其实区别不大。”
不，其实区别很大……达茜在心中回道，表情显得有些伤感。
老巫师海曼见状又道：“诸神已经撤离佐西克，我能在这场神战中活下来，那些异端余孽，更奈何不了我。”
达茜闻言心情这才缓和一些。
她感觉有很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一路小心，如果有需要，请联系我……说不定，我就认识一些天才修士！”
老巫师海曼笑着点了点头：“好！”
相较于老巫师海曼主动申请离开，达茜则选择留在祖尔巴哈萨尔。
成为未来修道院的讲师。
作为一环超凡者，为尚未入门的修士提供基础教育，自然是绰绰有余。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走了，有事再联系。”
海曼站了起来，主动告辞。
“嗯！”
达茜点了点头，目送海曼离开咖啡屋，然后在道路上化为一道光芒，消失不见。
达茜看着这一幕，心中怅然若失。
明明以后随时可以在自由之城聚会，但她总感觉仿佛在经历人生的离别。
应该说，这其实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人生告别。
两人同处一城，尚且来不及聚会。
分别以后呢？
答案显然无须赘述。
老巫师海曼终将在真实教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未来某一天，他或许将跻身半神之境，甚至看到小丑国王看到过的风景。
那将是凡人无法想象的壮阔。
达茜满心羡慕，却坦然起身向图书馆走去。
人总会变的。
不！
应该说，她已经坦然认识到，自己只是一名厌恶一成不变生活的贵族小姐。
那波澜壮阔的冒险生涯，在真实神国的“虚拟案例”中经历，对她来说，才是最完美的。
这里就是她的神国！
如果让此时的她回到当初，再遇到小丑国王，她还会架着马车风驰电掣的追逐而去吗？
达茜脸上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神情更是泛着几分惆怅……在思绪徜徉间，她已经有了答案。
在走过一个书架转角时，余光瞥见的一道熟悉身影，令她浑身陡然一僵。
第483章 愚弄
鳞次栉比的书架，仿佛囚禁知识的围墙，在沉默中拒绝着智慧的探视。
无处不在的光明，洒在书架上的每一个角落，照亮每一本书籍，亦照亮一道身披猩红长袍，满头炽热红发的背影。
在那惊鸿一瞥间，达茜心脏不争气的咚咚跳动起来。
那是……？
她屏住呼吸，浑身僵立，沉默许久，才装作若无其事，寻找书籍的模样，走了过去。
越过红发背影之后，达茜看向书架，佯装寻找书籍。
在小鹿砰砰乱撞中，随便摘下一本书，翻开。
借着看书的遮掩，她偷偷将余光瞥了过去。
“啪嗒！”
书本掉落在地，露出达茜那瞪大星眸。
只见无处不在的光明，洒在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孔上，一双猩红眼眸镶嵌其上，正揶揄的看向她。
“好久不见，达茜女士！”
达茜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严肃道：“你是谁？为什么捏出小丑国王模样？”
小丑国王眉梢一挑，满脸古怪之色。
预想之中的“奇迹”没有收到，反倒收到一条质疑！
没错，眼前的红发红瞳男子，正是宁修远。
准确的说，是分身之一。
他拥有自由之城的图书馆，但并不拥有这座图书馆中的知识。
事实上，这里的知识，每时每刻都在更新。
——这是每一位造访者的贡献。
巧遇达茜，不过是他的突发奇想。
一个死而复生的奇迹，应该可以推动奇迹师的超凡仪式进程。
现在一分一毫的仪式进程，对于宁修远来说，都弥足珍贵。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认识我。我的小猫咪，你的反应，令我很伤心啊？”
宁修远嘴角翘起，表情不见伤心，嘴角泛着几分自嘲。
那声“我的小猫咪”令达茜浑身剧震。
这是小丑国王独有的称呼！！！
“海曼？？？”
达茜猛然退后一步，一脸警惕的试探低呼。
这个充满主人对宠物的宠溺称呼，是小丑国王赠予她的独特荣耀，除了老巫师海曼，没人知道。
因此眼前这个红发红瞳之人，极有可能就是老巫师海曼的伪装！
——在自由之城，只要支付得起元币，任何相貌都可以捏塑而出。
“令人惊讶的成长！你的变化令我感到诧异而欣慰。”
面对达茜的质疑，宁修远没有辩解，更多的是惊讶和感叹！
“人总要成长的，不是吗？”
达茜仿佛想试探什么，配合回应道。
“看得出来你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当然，我敢打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里更美妙的地方！我们所追求的一切，在这里都能轻易找到，并且实现。”达茜回答道。
“但这终究是一种虚妄。”
“那得看虚妄的定义，我不认为记忆是一种虚妄。”
说到这，达茜狡黠道：“如果这是一场虚妄，你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我来查阅典籍。”
“呐，既然这里是虚妄的，你从典籍中获取的知识，是不是也是虚妄的？”
达茜辩解着，目光下意识落向小丑的胸前。
这一眼落去，她瞳孔骤缩。
只见小丑胸膛空空如也，竟没有所有人都必须展现的“自由者”或“信徒”的铭牌！！！
“精彩的诡辩！”
宁修远鼓掌起来。
那始终高高在上，以欣赏角度的姿态，令达茜有种无法言喻的怪诞和荒谬。
一个她无法相信的事实，从她心中滋生。
“再见，我的小猫咪，愿真实永远庇护着你，让你远离悲伤与彷徨。”
说完，小丑将书本归还书架，转身离去。
“咚咚咚……”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从达茜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