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赤元神将那巍峨的赤甲身影，就静立在他身侧不远处，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双眼微阖，面无表情。
浓雾中，一阵阵隐晦而狂暴的能量波动不断传来。
那波动穿越了浓雾的层层阻隔，虽然已被削弱大半，却依然让方炎能清晰感知到——九界桥上，正在爆发激战。
那是六位顶尖宇级道祖联手的战斗。
方炎面无表情，唯有眉头偶尔极轻微地蹙起，显示出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他在推算，在模拟。每一道传来的能量余波，都在他心中被拆解、分析，比如这气息属于拓野道祖的红莲秘法……这道凌厉剑意是向乐道祖的……三道圣洁白光交织，是天羽族三位联手的标志……
他试图通过这些零碎的信息，勾勒出桥上战局的轮廓，推断那九界桥上究竟藏着怎样的危机，竟能让六位顶尖道祖联手，却迟迟未能突破。
“嗯。”
忽然，赤元神将那漠然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起伏：
“死了一个。还剩五个。”
方炎心中猛然一凛！
他猛地转头看向赤元神将，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才多久？
从他目送六人踏上九界桥，到此刻，连三十个呼吸都不到！
拓野道祖，半步天尊，红莲圣地嫡传，身怀全套六阶至宝。
向乐道祖，接近半步天尊，剑道通神。
什邡、堇岚、连泫三位天羽族道祖，个体实力虽稍逊，但同族同心，联起手来战力直逼半步天尊。
应龙道祖，肉身强悍，龙族秘术诡异莫测，极难击杀。
这样的六人联手，即便是真正的天尊亲临，想要在短短三十息内击杀其中一人，也绝非易事！
方炎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赤元神将，想要从那张漠然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但对方依旧如同石雕，双眼半阖，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显然，他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问了也是白问。
方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重新将目光投向浓雾。
“又死了一个。”赤元神将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还剩四个。”
方炎的心猛然一沉！
呼吸间，又一位顶尖宇级道祖陨落！
那六人联手的阵容，即便面对天尊也有一战之力，绝不会被如此轻易地屠戮！
桥上究竟有什么？
方炎不再掩饰，眉头紧紧锁起。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座桥，这份传承，其危险程度远超他此前的预估。
他自认拥有半步天尊战力，肉身堪比六阶至宝，更有通天楼这等秘宝护身。
可桥上那六人，也有半步天尊，也有接近半步天尊的强者，六人联手，尚且如此。
他独自一人，又该如何？
然而，方炎终究是方炎。
十万年不到便登临此境，他所经历的生死危机、绝境逆袭，比混沌海九成九的修炼者一生所见都要多。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的那一丝动摇已被彻底压了下去。
不能急，更不能慌。
他还活着，还在局中，还有机会。
又是几个呼吸的寂静。
浓雾中传来的气息波动，在又一次剧烈的爆发后，忽然平息了下来。
那种平静，不是战斗结束后的松弛，而是……终结。
方炎望着九界桥的方向，低声问：“结束了？”
赤元神将轻轻点头，语气中听不出是满意还是遗憾：“还行。才死了两个。”
才死了两个。
方炎咀嚼着这个字，没有接话。
“你。”赤元神将转向他，深渊般的眼眸中依旧漠然，“进去吧。”
他抬手，那结成屏障的血色浓雾再次涌动，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那条青色石桥的一小段桥头。
桥面清冷，静静等待着下一个踏上它的挑战者。
方炎没有动。
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进。
到了这一步，退缩已无意义。
他只是……还在调整。
“要么离开，要么前进。”赤元神将的声音没有催促，只是在陈述规则。
方炎微微阖眼，三息。
再睁眼时，他已无半分迟疑。
呼——
他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射入九界桥！
踏上桥面的瞬间，身后血色浓雾便如潮水般合拢，来路已然湮灭。
方炎回头看了一眼，只有无尽的、翻涌的红，再没有其他。
他转回头，望向那被红色浓雾笼罩、不知通往何方的青色桥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有前进。”
“我倒要看看，桥上究竟有什么，能让那六人联手，仍陨落其二！”
嗖！
流光疾驰。
九界桥宽阔无比，桥面足有万里之宽，即便容纳星辰巨兽激斗也绰绰有余。
桥面上同样弥漫着淡淡的红色雾气，虽不如边缘浓烈，却也足以遮挡视线，限制灵识探查。
方炎压制着速度，以相对谨慎的姿态向前飞驰。
以他如今的实力，哪怕刻意压制，一瞬也能跨越亿万里。
很快，他便已深入桥中约一个大世界之距。
“有古怪。”
他陡然止住身形，悬浮于桥面上方，目光警惕地望向前方。
在那里，缓缓流淌的红色雾气中，隐约立着一道巍峨的身影。
那身影极高，目测足有九万米，静静伫立在桥面正中，如同一座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的山峰。
它有着近似人族的轮廓，头部却生着一对弯曲的巨大犄角，如同牛魔，角尖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双眼紧闭，通体流转着黑金两色的诡异光芒，光芒虽不刺目，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就在方炎看清它的刹那——
那身影的双眼，陡然睁开！
两道猩红如血的光柱自眼眶中迸射而出，直直锁定方炎！
那不是目光，而是如同实质的，带着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你要做的，便是在这具九界傀儡手中活命。”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方炎耳边响起。
他立刻辨认出，这是赤元神将的声音。
“不要躲入你那件塔楼至宝，若躲入其中，视同淘汰。必须正面迎战。”
“除此以外，其他手段皆可施展。”
“之前的六人，其中两位，便是陨落于此傀儡之手。”
那声音顿了顿，如同机械程序的短暂停顿，随即又道：
“希望你能活下去。”
方炎脸色微变！
赤元神将知道他拥有通天楼！
而且，知道通天楼可以作为绝对防御的存在！
是刚才那座祭坛的探查，将他的一切秘密都扫描得通透？
还是……赤元神将曾经见过通天楼，甚至认识此宝的来历？
第527章 两级翻转
无数疑问闪过方炎的心头，却无暇深究。
因为，呼！！！
那九界傀儡眼中的猩红血光骤然炽盛到极点，如同两轮血日！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凶煞气息，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吼！！！”
它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声撼动虚空的暴戾嘶吼，如同最原始的战争巨兽！
下一刻，九万米高的庞大身躯，竟如同流星般破空而来！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万里之距，瞬息便至！
方炎眼中厉芒一闪，再无半分保留！
手中青光流转，通天楼已化作丈许长梭，通体流溢着属于五阶至宝的玄妙光纹。
他全身力量，包括神力、世界之力、乃至那一缕已初具雏形的天尊道韵，尽数灌注！